猫的自留地

王叶tag整理(2018.05.01~05.31)

王叶tag整理:


本次整理不仅有纯王叶only,还有一些主王叶/all叶,王叶王(无明确攻受)的图文,雷者注意避雷。


多cp而且王叶不是主cp的文不收录。




连载:




蛋花汤


【王叶】米酒爱情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鹿台。


【王叶】舌尖上的王叶(V)




月半云裳


【王叶/校园AU】红豆绵绵冰(01)




熊二


王叶清水大学po小日常 1




不辰


【王叶】星火燎原(1) (2) (3) (4)


【王叶】26个英文字母(上)(a~l) (中)(J~R)




Rosewater🌹


【王叶】宠妃驾到[七~九]


【王叶】欲壑难填[07]




翃鹓_(阿渊


【王叶】森林堡垒Ⅱ[01] [02]




一樽风月


【王叶】扶舟 04  05 06   07  08 09 


【王叶】烟重要还是我重要




花落衫


【王叶】一叶知希(1) (2) (3) (4) (5) (6)(7)




白衍兮


【王叶】逆光 (上)




諃屿


【王叶】纸短情长(一)




瑞瑞_Trace


【王叶♀】想追女神怎么办?( 11 ) ( 12 ) (番外一)




·


【王叶】竹影




麋🎭


【王叶】Love Rules(nine) (ten) (?第几天了) (叶修生贺)


【王叶】尘埃落定Part 1 Part2




梓色的羽


撩拨心脏的瞬间 王叶(13) (14) 昔日英雄也是凡人 王叶 【小小番外2】




咸鱼北。


【王叶】熠熠生辉<上>




三四的可爱二二


【王叶】原来你这么有钱的?(2) (3) (4) (5) (6) (7)




庆秋月


【王叶】我的一个凡人朋友(3)




苏云笙


【王叶】好久不见(7)




轩听落花雨


【王叶】天光-1(总裁王&代练叶) 2 【2个小段子orz】




胡萝卜瓜


『王叶』他的猫 上




笔墨一米六


【王叶】等你投怀送抱(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藏南秋


【王叶】【all叶向】龙与魔法使⑴ 




商山槲栎


【王叶】劫后余你(一) (二)




九九九歌


【王叶】追逐(5)




烟笼寒水


王叶《七月流火》 000#001




鳴思


【王叶】崩坏诅咒的解除条件21-25 26-30 31-35




喜欢我吗


王叶-驯龙记(2)




兔纸北鼻


【王叶】画家和杀手(1)




Ivychy


【王叶】将军百战(一) (二) (三)




鹤易


殊途1 2




June 22nd


【王叶】陪他度过漫长岁月岁月惊痕•第二十六痕 第二十七痕




大白展子


【王叶】沉沦 1




暮城昭雪


[“课题:人类发情期的周期性与持续跟进”01]




当归&


【王叶】一见钟情7 8 9 10




顾临渊
【王叶】把酒祝东风07






完结


中长篇:




一語荒唐


【王叶】 背对背拥抱 (01) (02)  (03)   (04)  (5-END) 




晓风


【王叶】《不期而遇》(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完]




庆秋月


【王叶】心照不宣(16) (17) (完结章) 






短篇:




潇潇暮雨


【王叶】兴欣战队生存法则(有其他cp成分)




Rosewater🌹


【王叶】我弟弟早恋了![一发完结]


【2018叶修生贺】人间烟火[一发完结]


【2018叶修生贺】情敌是AI![一发完结]


【王叶】我,叶修,打钱


段子-法老


【王叶】一次夫妻对话


【王叶】我不要这个金主爸爸[一发完结]


【王叶】王杰希的金主爸爸[一发完结]


【王叶】在异国失眠的晚上


【王叶】秘而不宣[一发完结]




唐钰


[王叶]关于行为准则的破坏和建立的可行性论证(一发完)


[王叶]一场突如其来的情思与情事(R18一发完)


[王叶]叶指挥使平淡无奇的某日(一发完)




翃鹓_(阿渊


【王叶】长风不语[番外]


【王叶】你们快穿还挑日子的吗(现代篇)


【王叶】良禽择木【R18】


好吧脑洞终究会变成坑之一




小时候的梦·还在


(王叶)你是我的娃娃亲新娘(1)  




櫻桃與俏麗


2018 葉修生日賀文




月半云裳


【2018叶修生贺/王叶】粉圈大佬是前辈(一发完)


【300粉点文/王叶】双星(旧文重发)


【700粉点文/王叶】走,逃婚!(全).




居延


【王叶】写给你的星星


【王叶】他说




杰希卡的小叶子


[王叶/双花]嘿,给个面子(上) (中) (下)完




沈砚修


【王叶】最佳炮友




东诗折颜


【王叶】这万恶的豆腐渣牛仔裤




妄堇


【王叶】有幸遇到你


【王叶】一念之间


【王叶】关于恋人


【王叶】炖肉30题 1-10 12-16




SoloS


【王叶】大大你可好




林少鹿


【王叶】十年




夕成诀


【王叶/叶修生贺】予你




秋刀鱼没有驾照


叶修生贺,是王叶




花落衫


叶修,生日快乐。(上) (下)




wany_绾


【王叶】写给我的叶修(叶修生贺) 【王叶】写给我的王杰希(叶修生贺回信)


【王叶】贵妃镜


【王叶】光


【王叶】王工和叶工


【王叶】汤圆


【王叶】醒


【王叶】病毒


【王叶】四时:欢迎回家。




往月


【王叶】后来,他们结婚了




西风千里


#王叶#霸总王先生和他的人妻小学长




长语


【王叶】是你




长歌_一枕星河


【王叶】 镜中世界 (下) 番外




栀野


我的一个开化妆品店的朋友




晓风


【王叶】《画未入画》




九九&归咎


【叶修生贺】guilty(6:00)




英雄迟暮


【王叶】开网店


【王叶】两个矫情的人 (肉)




洛烟


2018叶修生贺 王叶向 可能ooc注意避雷




时莳silver


【王叶】一线牵 尾声




梓色的羽


龙与青年 王叶




庆秋月


【王叶】记国家队领队拍照时摄像大哥的话


【王叶】遇到始料未及的事导致整个人都懵逼了是种怎样的体验?


【王叶】关于那个包


【王叶】吵架后


【王叶】He Had a Dream




夜行者-吃面吃面!


【0529/王叶】上穷碧落下黄泉




长夜无心


【王叶】迷宫


【王叶隐all叶】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與世無爭


【王叶】关于一包香烟引发的惨案 「版本二✌」




苏云笙


【王叶】远方




六花


【王叶】幸运物




一腔野


【王叶】婚后日常。




藤莫鍬


【王叶】琴之恋(完)




徒有羡鱼情


〖王叶〗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王叶〗素净如雪


〖王叶〗白骨先生


〖王叶〗Tendresse


〖王叶〗Trick Or Treat


〖王叶〗魔术师定义






【王叶】感冒也可爱(上) (下)




明月积雪


【王叶】聊赠一只修




等风来


【王叶】你还记不记得学校二食堂的王杰希!?




猫柒


【王叶/all叶】这只精怪不一样




咖喱geygag


【王叶】520这一天




小周周今天擦枪了吗♡


【王叶】相交的平行线




老咸鱼苏翊珩


鉴风华[中医王X叶]




王no留行


风月123别




笑道是非


【王叶】兴欣凌晨五点亮起的光


【王叶】养猫日常




Archerヽ


【王叶】魔术师的星星




北京道落雪了


《不良嗜好》




青池


【王叶】一辆玩具车……




兔纸北鼻


【王叶】平行穿越到五年前怎么破? 


【王叶】黑帮大佬和摊煎饼的


【王叶日常】踏青二三事




公子绯


习惯「王叶」「11/29」




隔壁老王


【王叶】假车




陌上桑叶℃


【王叶】退化(小甜文/一发完)




向冬签纸


【飞机稿/王叶】原来是个练武奇才!?




木一421


木一三十题NO.1……王叶(灌/肠/play)




枫沫〰ๆއњ高考完回来


【王叶】我如星辰,你如空




kiss♣


【王叶】物理学家的情话




王不留行的绿帽子


【王叶】真爱VS 生殖隔离




步闻香


王叶 小家子气




七月流火


【王叶】寨主夫人不简单




歇山


【王叶】缺德二人组




来一包芙蓉王


【王叶/R】夜色撩人




叶喻生烦【x


【王叶】 有幸在爱你的亿万人中成为唯一




半生凉薄


【王叶】小夜曲(上) (中) (下)




jbuibi


【王叶】热情活泼王杰希




雪里红狐肉沫香


【王叶】喧哗(短篇完结 日常小甜饼)




帅炸苍穹的帅裳裳


〖王叶〗语文老师和物理老师的那些事




我是鸽手


你杰希大神




让咸鱼叉会儿腰


王叶废日常:电视




渡清明


[王叶]小段子《是风动》系列集Ⅰ




Della Z(忙碌中)


【王叶】我不介意你慢动作




以北


【王叶】当你有了仙女棒(all叶系列文)




为所於为


王叶R18




鹿台。


【王叶】占有欲




枣堂子


【王叶】叶半杯






微信体:




鹿台。


生日快乐


【王叶】我老婆怎么总让我操心呢




巨大谜鹿


【王叶日常:普通的生日】


【王叶日常:一周年纪念】


【王叶日常:生日了】




顾念柒_


【全职小剧场】特别篇第三集观后感


【全职微信小剧场】之 国家队的SP第二集交流大会!






极短篇:




Rosewater🌹


天使和恶魔


【王叶】YP需谨慎




张佳乐的小辫子


段子




见崎子猫


【王叶】仰面




十四长林_陆修


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叶




不由x///


//「王叶」——眸中唯你。


【王叶/all叶】到底谁和叶修关联了?


【王叶/all叶】一次王叶撒狗粮的段子


【王叶】忽的想开车


【王叶/微all叶】其实……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王叶】暗恋的学长和我恋爱了?!!!




告白日记°


【王叶】睡前……




王叉叉


【王叶】我才不会坐着睡着!


【王叶】我才不会坐着睡着!




瑾玖(努力更文中)


【王叶】王叶情书 


【王叶】(不知道取什么标题好)




秦茭


王叶分手梗段子




叶幽落


脑洞




不甜则已,一甜惊人


段子




南孚电池


王叶(弱小一下)




拾年·停歌


不可说破的梦




岳时


由我亲手扼杀你的存在




今天也是皮的不行的傅仪哲.


土味情话




兔兔塘


传说中的大纲,写不写不一定,留一下,万一呢(ノಥ益ಥ)






【王叶】互撩进行时






图:




猫里奥说


【王叶】性转叶注意!




东方来的耽漫娘


礼物




墨墨鱼MRC


王叶校园pa




二月有琴


月叶星河,与君同行。




临时工每天都要吃糯米糍


发情期吗?


【您的好友王杰希向您发起强制性请求】


出现了,是隔壁王总




是从心不是怂逼( ̄~ ̄)


王叶 魔法师




不完美的美


牵手


车技R




大胜先生


熊猫




榄钱


王叶古装play (,,• ₃ •,,)  


性转




阿啾啾


某王大小眼打赌输了要穿jk给叶修看




十四月花开🌹


王叶喵




一盏灯


手势




我之前的账号不见了


王叶 




清酒ALen


“给我一份男朋友。”


烟 *打扫




梦临


大眼爸爸




隍天 


520




_阿菌菌


【来自老叶的pocky诱……(被揍)】


游玩




是钰不是瑾


幼儿园




哒哒❀


西装王叶




jbuibi


【王叶】热情活泼王杰希




Lucifer


岁月静好





讲真,经过了1415年。还能萌霆峰/峰霆的早已不可能是偏向霆的人了,还喜欢霆早就转唯,巴不得对另一位敬而远之,这是三观、审美和道德要求的层次区别,也是看透了脂粉作恶cp用来拉踩的觉悟,所以峰霆这群人的无论是对霆的黑称,对霆的造谣,对女皇的diss,都是正常,本就是黑哪来那么多顾忌。炸了tag也不过是让借着cp黑霆的人睁大狗眼,你们这些破伎俩又不是没人知道,不要又当又立。萌峰霆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可别拿双担来恶心人了。

也没剩几个峰霆写手在我的关注列表里了,索性全删了,桥归桥路归路
正好也是让某些人得偿所愿了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八)

Antja:



       此刻齐铁嘴恨不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哪怕能感知到一点点门口那东西的动向也好。然而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来者是活的死的,黑的白的,有头的没头的,一概不知。厚厚的棺板仿佛也变得和纸一样脆弱,难以遮蔽越来越浓重的紧张气氛。




       不管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粽子,好歹出个声儿啊……




       齐铁嘴耳边突然一热,不是粽子出声,而是身旁那人低声送来一句嘱咐。他才听清是“藏好了”三个字,对方已经纵身而起,越过了棺材。只是一瞬之间,金属撞击声紧跟着短刀出鞘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响起。




       张启山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齐铁嘴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铁皮棺材阴冷透骨,最后一点温度似乎也随着对方离开而消失殆尽。反倒是先前急如擂鼓的心跳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击着胸膛,如同提醒他什么重要的东西。齐铁嘴缓缓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决定无视对方的话。




       佛爷啊佛爷,你若是能安然出去还好,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交代。神算心里叫苦,跟着摸出墓室。墓道两旁的烛光在刀风中明暗不定,气氛森然,等他瞧清张启山刀尖所指,顿时惊呆了。




       那东西看上去就和他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破败褴褛,齐铁嘴还是一眼就认出那黄色领章和小檐帽……是日本军人的军装。




       尘封几百年的古墓里怎么有个日本鬼子?这比原地站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还要奇怪。算命先生退开两步,后背抵住了石壁。半日光景,匪夷所思的事一件接一件,眼前的局面则使所有事情的诡异程度到达了巅峰。




       闪念之间,张启山扯住鬼子肩膀,刀影一闪,便削下半条手臂,暴露出白花花的骨节。那“人”竟然一声惨叫也没有,好似切下的手臂不属于他的身体。火光晃过,齐铁嘴终于看清了日本兵的脸。那张血污面孔上里不仅毫无痛觉,还保持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僵硬,黑眼珠都快翻到脑子里去了,剩下半边森森的眼白。一股强烈的惊悚顺着后背蔓延开,齐铁嘴不禁暗骂,这哪是活人?活尸还差不多! 




       张启山也是一顿,蹬着墙壁闪开活尸挟着阴风的全力一扑,刀尖从照明灯座上挑过,大片炫目火花飞向对方,自己则快退几步,到了齐铁嘴身旁。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应该是不小心中了毒,尸毒入脑就是这副样子。”张启山横过刀刃,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有多少日本兵中毒。看到了?我们的对手终于露出面目了。”




       原来在这墓里动过手脚的,就是日本人?难道他们早就存了祸心,要置他于死地?还是已经清楚大佛爷在找什么,故意引他来?……但佛爷下斗的行迹一向保密,外人怎么会知道?一个个疑念在脑中飞速闪过,齐铁嘴正要再问,男人突然反手一别,把他重重抵在墙上。




       几乎是同时,空旷墓道中窜起响亮枪声。齐铁嘴半边脸火辣辣的,毫无缓冲地跟粗粝墙壁贴了个严实,眼镜都歪到一边。紧接着又一股大力压住肩膀,强迫他半趴到地面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耳边又不断掠过子弹射到墙壁上的声音,令他头皮阵阵发麻。




       那活尸遇到阻拦,不知出于本能还是别的什么,竟然掏出枪来开始四处乱射,但毕竟没有准头,全都射歪出去。墓墙每隔几步就有一段凸起结构,上面嵌了照明烛台。现在两人勉强贴到背面,才不至于被流弹射中。齐铁嘴被死死按着,差点儿呛气,恍惚中听到张启山低声咒骂了一句。




       有时候佛爷的火爆脾气上来,确实会飙脏话骂人,大半是在私下里,旁人极少听到,除了他大概就属副官听得最多。然而能让那人骂出口的,多半是真惹烦了他。




       张启山喘息不止,又去敲齐铁嘴肩骨,“我说让你藏好了,你胆子见长,违抗军令?”




       齐铁嘴不知哪来的勇气,“您……您可没说这是军令啊,况且我又不是行伍里的人……”




       “不知好歹。活该挨枪子儿。”枪声才停下,张启山立刻在他背上一撑,跃了起来。齐铁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得移位,忍不住呻吟,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日本兵子弹已经告罄,男人掏出配枪,瞄准了膝盖骨。对方随即趔趄歪倒,另一条腿仍勉强支着身体,还想继续向前扑人。张启山皱眉啧了一声,欺身上前,手起刀落。




       齐铁嘴看着那颗狰狞怪异的头颅滚落到面前,一双白眼兀自望着他,胃里一阵恶心。




       “这东西真恶心。”算命先生从地上爬起,掸了掸长衫,“所以……这里已经被日本人糟蹋过一遍了?主墓室的棺椁也是他们移动的?说不定那时候墓主起尸,就将鬼子一窝端了。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张启山不置可否,摇曳的火光令他隐隐有些头晕,一连串剧烈打斗终究有些吃不消。他闭了闭眼睛,等眩晕感过去,便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上的伤口。一眼之下,神色阴郁。




       那些陈旧的划伤,深可见骨,是早先出自他人之手。看痕迹,使的是铁爪一类的兵器。是中了墓里的暗器?还是……光线昏昧,先前的怀疑浮出水面,张启山眼前浮现九门中另一个人在墓道中徘徊的残影,不由暗暗绷紧了下颌。




       齐铁嘴见对方不吭声,知道事情可能变得复杂。想开口发问,就见那人站起身,沉沉的眸子盯住了他,“这事蹊跷。咱们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回哪儿?”齐铁嘴惊诧出声,想起那可怖怪物,又压低了声音,“爷,你忘了后边那个悄没声儿的怪物啦?撞上它怎么办?”




       “枪声这么大,整个斗都听得到。你以为它听不见?”张启山收起短刀,轻轻调整呼吸,“你在陪葬墓室等着,我会回来找你。”




       “爷你……你把老八当什么了?”齐铁嘴慌忙扯住转身就要离开的男人,他自觉力道不大,愣是将对方扯了个踉跄。




       张启山扶着墙站稳脚跟,一只手覆住了眼睛。眩晕突如其来,弥漫出一片云雾般的氤氲,齐铁嘴声音仿佛从浓雾中传来,带着难以遮掩的惊慌,“爷?你没事吧?爷……”等那张晃动的面孔清晰起来时,他看到对方紧张到有些好笑的神情,比平时放大了许多,“您脸色很差,是不是那毒又……?”不用他说,这么近的脱离,张启山几乎也能看清对方眼镜上那道脸色吓人的影子了。




       视线扫过被扶住的手臂,腰背,最后落在齐铁嘴不知所措的表情上,男人一边不着痕迹地移开身体,一边平静地回答,“不要紧。尸毒的劲头早就退了。”




       “您听我劝,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这么跟粽子硬碰硬,恐怕凶多吉少啊。”




       张启山垂头,脸上随即笼下一片忧悒阴影,微微汗湿的眉眼间有种思虑中的迷离,“我在日本人尸体上看到一些熟悉的伤痕,只是不敢断定。那凶器,那股狠烈手法,怎么看都像是九门里的一个人。但若是他帮助日本人到了这里,为什么又要出手杀他们?希望是我猜错了……”




       “您想的该不会和我想的是一个人吧?”齐铁嘴突然接口道。




       张启山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的话,“你怎么猜到的?”




       齐铁嘴脸上罕见地略过一抹神秘,“不算猜到,但也八九不离十。这个……就是我吃饭的行当了。不能跟佛爷您挑明了说。”




       张启山狐疑地盯着对方,深邃目光中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力。




       齐铁嘴尴尬咳嗽,躲避视线,“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只不过是证实了之前心里的怀疑而已。自打二爷夫人过世之后,大家虽然嘴上不提,彼此心里的想法一猜便知。那姓陈的行事一向乖戾阴诡,说他和日本人勾结我未必信,若说他有害您之心,我敢打包票。二爷是正人君子,他这徒弟却正好相反,也许铁了心要替他师父报这个仇。”




       张启山若有所思地摇头,“并非完全是替他师父,其实他……”他莫名叹了口气,向着虚空仰起头,不知想些什么。




       “恨我,我都懂。但若因恨干出愚不可及的事,那就太不值了。”他站起来,瘦高身影居高临下地对着齐铁嘴,话声如同沉石入水,“我要搞清这件事。不是他,不能冤枉无辜;若他真助纣为虐,我必定亲手了结了这个畜生。”




       齐铁嘴正要答话,张启山盯着陪葬墓室的目光陡然一紧,“什么东西?”




       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回过头,后背紧跟着贴上一股力量,向前一顶。妈的,这是干什么?齐铁嘴身不由己地扑入昏暗之中,撞上铁皮棺材才堪堪止住脚步。身后墓门喀喀作响,慢慢合拢,张启山站在门外,手中黑黝黝的枪口对着他,意思很明确。敢出来一步,一枪毙了你。




       齐铁嘴张着嘴,心中痛恨交加,不知该恨自己,还是该恨对方。光完全消失的那一瞬,他眼前仍闪动着张启山坚如玄冰的眼神。






TBC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七)

Antja:

       齐铁嘴背靠棺板,盯着男人趴伏在地上侧耳细听。古墓中隐约细碎的声响全部远在天边,屏住呼吸才能听到好似叹息一般的阴风,刚刚那恐怖的脚步声却无影无踪。


 


       “爷,咱俩不会同时产生幻觉了吧……”




       张启山跪坐起来,“不是没这个可能。待会儿见了妖魔鬼怪,记得别掐自己脖子,也别掐我的就成了。”




       齐铁嘴又要脸红,被对方按住肩头,取下了背上的包裹。“你发疯之后肯定忘记要紧跟着我,所以这东西,拿好了。”他接过那人递来的短刀,轻轻一拔,刀刃青光湛湛,蓦然映进眼里,仿佛长明灯光都跟着亮了一下。




       “好刀啊。”齐铁嘴忍不住念道。他看得出这是件古物,靠近刀柄的部分盘着许多细如毫发的花纹,因年月久远呈现出斑驳褐色。




       “从一座北齐将军墓里得来的。算是饮过万人血,煞气极重,遇到粽子好歹能够自保。”




       齐铁嘴很快猜到,刀身上的褐色八成是经年累月的人血沉淀,顿时神色复杂,举起白花花的刀刃,放在眼前细瞧。还没瞧出什么门道,手突然一抖。




       那窄窄的刀身上,映出了对面墓墙上一道朦胧的人形影子。




       齐铁嘴紧跟着做了个连自己都不明其意的动作,他放下短刀,看了眼跪在身旁的男人。那人低着头,英俊清癯的侧脸对着他,一点儿也没有要变成狰狞恶鬼的征兆。老天保佑我是我眼花。算命先生吸了口气,猛然回过头——




       “爷!有鬼——!”




       齐铁嘴心头狂跳,他敢说自己活了这么久,神智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绝没有产生幻觉。转瞬间那道人影已经移到墓室门口,露出高大如熊的身形,唯独头颅部位不翼而飞。张启山听到大叫,极短地朝愣了下,目光一下子落在几丈开外的无头尸身上。




       “老八闪开!”致命关头根本不容细想,在搞明白为什么来者一点儿声息也没有之前,张启山已经反手从腰间拔出枪,扬手就是三枪。




       枪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无头粽子被打得向后趔趄,但弹壳落地声还没散去就重新站稳脚跟,一道尖锐蜂鸣声紧跟着划破死水般的寂静,贯穿整间墓室。




       脑袋里嗡一声轰响,齐铁嘴赶紧捂上耳朵,那声线迅速聚拢收窄,凝成一道细细的利刃,破开血肉,一个劲儿地向脑袋深处钻。张启山表情也不轻松,咬紧牙根伏低身体,却不再开枪。两个人明白,眼前这家伙再吃多少子弹也不会轻易交代,脑袋都没有了还在墓里幽灵般四处游荡,邪劲不会比尸煞差多少。




       蜂鸣声持续几秒,戛然而止,余响沿着紧绷的神经,仍回荡在四肢百骸。一身华丽铠甲的无头侍卫突然高高跳起,以违背重力的轻巧和跨度,无声无息地扑了下来。惊叫才要破口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背贯入,齐铁嘴眼前天旋地转,整个身体失控地朝旁边滚去,重重撞上另外一具棺材。




       他被撞得发懵,捂住肩膀恍惚回头,就见把自己丢开的那人被抵在无头鹿马棺旁,腰部往上几乎被压成水平,双手死死锁着离面庞不过几寸远的青黑利爪。




       “爷!”顾不上别的,他一把抛出手里的短刀。




       齐铁嘴一届书生,原本力气就不大,准头又差,短刀撞在粽子身上并没什么劲头,擦着铠甲弹了开来。尽管如此,这一下还是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力。又一个毫无声响的高高跃起,无头尸掉转方向,径直扑向齐铁嘴。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如此笨重的铠甲武士,瞬间就到了眼前。腐朽气息迎面而来,断头粽子脖颈处平滑如镜,却比寻常僵尸的干瘪面孔更有种诡异难测的恐怖。




       齐铁嘴心中一片空白,全凭本能护住了脑袋。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落在身上,无头尸忽地一顿,骤然歪向地面。张启山从后面露出面孔,神情中掠过一瞬的惊讶。他本想用剪刀腿绊倒那粽子,谁知对方身上坚硬如铁,只是几步踉跄出去,反而震得自己小腿发麻。当即也不顾得去看同伴,单手一撑棺材,朝着还未站稳的粽子背后又是一脚。




       “这东西刀枪不入。快走。”张启山拾起短刀,拉着齐铁嘴向长长的甬道跑去。




       回忆以往下斗的经历,刀枪不入的粽子他们并非第一次遭遇,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最危险的一次,被穷追不舍的家伙逼到无路可退,靠着佛爷副官的一颗手雷才逃出生天。齐铁嘴以为这辈子最可怕的回忆就是千年粽子炸开的碎片溅到自己身上了。尽管恶心得不堪回首,好歹从阎王手里捡回一条命,然而这回的情况……竟比之前还要糟糕。齐铁嘴听着张启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忍不住慢下脚步,担忧地问,“爷,你要不要紧?”




       对方也随着他慢下来,看表情显然有话要说,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漆黑的墓道深处,语气里透出迟疑意味,“这条道……”他喘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确凿无疑,“不是先前往空墓室那一条。”




       “啊?”齐铁嘴惊魂不定,光顾着逃跑,浑然没注意他们已经跑出了远超上一条墓道的距离。“对啊,”他喃喃道,“之前只二百多歩,咱们就到了前室,这……”他慌忙四顾,“这是往哪儿去?”




       张启山弯腰扶住了膝盖,“难保那粽子动了什么机关……”他仰起头,闭眼压抑着喘息,昏暗中一滴微亮的汗水划下鬓角。齐铁嘴见他额头都是冷汗,更加担心,想要凑过去扶住对方。那双眼睛突然睁开,眼珠一转,亮起微光,“你听,那声音又来了。”他话音落下一会儿,齐铁嘴耳朵里才传来动静。




       是那道缓慢摩擦地面,古怪瘆人的脚步响。“妈的,它追来了?”饱经折磨的神经再次紧绷,齐铁嘴不由自主伸出手,抓住了同伴的手肘。




       张启山声音压得更低,“不是那无头尸体,它走路完全没声音。这个……恐怕是另外一种东西。”




       祸不单行祸不单行。齐铁嘴满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仿佛卦盘上至凶之象那样清晰入眼。佛爷伤得不轻,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还有两个可怕家伙跟在后面,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隔着肚皮,男人对齐铁嘴乱作一团的念头一概不觉,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很快看到尽头墙壁,却是墓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儿,不远处则隐约是一扇石门。




       两根敏感有力的发丘指在墙角摸索片刻,顺利拧开机关,喀拉拉开启了墓门。沉闷空气里漂浮着灰尘,里面很干燥,封存得很好。墓道的灯火只能映亮门口,深处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丢了马灯,只好亮起火折子照明。




       墓室非常窄小,幽幽光线中,出现的是好几口镶铁皮的棺材,墙壁旁还站着一排石佣,看上去像是停放殉葬人物的地方。若是一切正常,张启山大概就要招呼同伴开棺,开始翻找他想要的东西了。此刻,连呼吸声都大到夸张的极致安静中,他们只能委身铁棺的缝隙之间,尽量蜷起身体,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脚步声。




       呼吸一起一伏,齐铁嘴感到对方犹未平复的气息扫在胳膊上,微微有些灼热。他自己也喘个不停,却纯粹是因为紧张。某一刻那人伸手捂住了嘴巴,似乎意识到自己喘声太大。灼热消失,墓室中的森冷覆盖上来,更觉得阴寒透骨。他随即感到男人又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抵住了棺材,显然有些体力不支。




       “佛爷,你还好吗?”齐铁嘴小声问。




       对方点了点头,也不管黑暗中那人能否看清,反而伸出手指按在那张开的嘴唇上,阻止继续发问。张启山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粽子固然难对付,但他有把握全身而退,只是到现在还没摸清这古墓机窍所在,更不知从哪里下手打通出口,就怕照顾不及,连累身旁这个人,那比教他自己遭罪还难受。




       齐铁嘴几乎要听到咚咚的心跳声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眼前一阵阵闪过幻觉般的光点,知道是自己看得太用力,索性闭上了眼睛。一道细微声线立刻冒出头来,毒蛇般钻进了耳朵。




       这声音不啻于晴天惊雷,他浑身一个激灵,被张启山一下子压住。肩头上的手沉然不动,如同对逐渐靠近的脚步拖动声全然不觉一般,齐铁嘴能够想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是何神色,他熟悉它,却自知远远做不到那般冷静,只得在心中默念齐家列祖列宗保佑,从前额到后背,冷汗重重。




       模糊怪声再次消失时,他愣了一下,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没等两个人确认,那声音竟在墓道拐弯处重新响起,这次嚓嚓的摩擦响清晰异常,很快停在了墓室之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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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五)

Antja:

       冷光朦胧,八只莲花长明灯围列在基台四周,空气的涌入使灯光越来越亮,很快将周遭映得如同墓主下葬之初一般。中间地砖上清晰可见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印子,一丈长四尺宽,齐铁嘴比了比,推断是有人将那里的主棺移走了。张启山沉吟不语,大概默认了这个判断。墓室一览无余,仿佛四敞八开的大宅,看上去处处平静,却在无名中鬼影幢幢,像嗓子眼悬了块石头。重新燃起的长明灯像能窥见人心,幽幽地在他身后拖长了影子。


 


       “盗亦有道。连棺材壳都拖走,这他妈是土匪干的吗?”


 


       齐铁嘴直起身体,迎面对上男人居高临下的冷笑,“土匪哪有这等利索?只会把这里搞得一团糟。老八,你太小瞧咱们的对手了。”那人朝前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正看到几个模糊身影快速溜进来,停在他所站的位置上,默契而娴熟地缓缓架起了棺材……那动作中该有他熟悉的某种东西。张启山按住齐铁嘴肩头,“去前室看看。”对方点点头,提起风灯,扶着他摸向正南方的漆黑甬道,很快将空荡荡的墓室抛在身后。


 


       “不过话说回来,这墓主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斗里处处透着古怪。”齐铁嘴摸了把后脖颈,感到一阵阵吹来的阴风中有股潮湿气息,活像老一辈人口中的“鬼喘气”,他在心里骂了声“晦气”,发现张启山斜眼觑他,继续说道,“比如刚才那面壁画,乍一看没有什么,现在一离开,怪怪的感觉就上来了。”


 


       “哦?”对方扬起了话音,却没有再看他,撑着胳膊,耳朵贴到石壁上凝神听了起来。


 


       “……我也说不好。那壁画上的人,还有他们的眼神表情……怎么说呢?嗨,您就当我是疑神疑鬼了吧。”


 


       张启山闻言,突然抬起头笑了一下,“老八,一到斗下,你这长沙第一神算的自信都去哪儿了?”他先前失了不少血,此刻神色憔悴,侧头之际流露出恍惚无端的怅然,“要知道,地底下的事最讲究规制,一板一眼的东西见得太多,行事难免受桎梏,总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可如果真的遇上了古怪乖张的主儿,他巴不得所有循规蹈矩的人都在阴沟里翻船,这时候,反而只有直觉最靠谱。”


 


       “这……”齐铁嘴忍不住在灯影中想象了一下粽子墓主不怀好意的紫黑脸庞,从心底泛起一股厌恶,扶着冰冷石壁停止想象,闷闷地说,“佛爷您身经百战,自然有资格这么说。我哪能跟您一样?光靠直觉,早就不知道在城外荒野哪个角落里挺尸了。”


 


       张启山望了望他,表情有点复杂,也有些似曾相识。齐铁嘴不由联想起自己数次捧着卦盘在那人耳边念叨“此事大凶”时的情景,只不过此刻那双眼睛中除了“不可理喻”的意味外,更添了些“朽木不可雕”的慨然,嘴角也牵起一条无奈弧度,轻轻地摇头。齐铁嘴心里发凉,一时语塞。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在不时掠过脸颊的潮湿气息中,显出一丝缥缈,“其实对那幅壁画,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与此同时,灯烛微光渐渐透入眼帘,将前室的状况映得亮堂起来。




       六口棺材纵列排开,黑沉的棺体绘满花纹,赫然正对着从甬道进入的陌生人。前室比后室小,而且横向宽、纵向窄,后者因为空空如也的缘故,视觉上比前者大了很多。此时张启山微微伸展手臂,似乎缓过劲儿来,不再要同伴搀扶,走到其中一口棺材旁俯身细看。


 


       只看了一眼,他抬头招呼对方,“你来看。”


 


       棺身侧面彩绘的色彩与主墓室壁画的风格相类,经历数百年岁月仍然艳丽非凡,显然出自同一画工之手。齐铁嘴撩起衣摆擦了擦眼镜片,目光落在棺面上。


 


       “这是……什么东西?”他迟疑地问,更像自言自语。


 


       一个身穿铠甲,手持长戟盾牌的武将全身像,几乎和真人等高,从棺面上定定地望过来。他表情和画中仙有着微妙的相似,冷冷垂着嘴角,目光中七分阴沉三分促狭,仿佛有意描绘得不太鲜明。然而奇怪的是,那家伙头盔上长着一双华丽的鹿角,腿脚也生得不像人类,取而代之的是马腿一样的下肢。


 


       鹿角马身,可能象征着陪葬者中负责护主归仙的亲卫。


 


       张启山垂下视线,两根修长手指在榫接处轻点,“没错,这里面是陪葬的侍卫,生前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最好祈祷它们不要起尸。”齐铁嘴脖子一抖,缩回了抚摸棺面颜料的手。


 


       张启山转身去察看另外一个棺材时,他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个半人半神的形象。不知为什么,对方的表情虽然神秘古怪,却叫人总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似乎其中蕴藏着身外之世不可言说的秘密——某种意义上,它们所指之处与齐氏家族历代研求的天机奥义正是共通的,因此更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这个家伙和其他人有点不同。”某一刻男人突然低声道。


 


       “怎么?没长鹿角还是没有马腿?”齐铁嘴的目光兀自流连,漫不经心地反问。


 


       “不,”张启山淡淡回答,“它没有头。”


 


       齐铁嘴险些脚底打滑,几步到了佛爷身旁,咽了咽口水,才往棺面上瞧去。果然,这个侍卫脖颈以上戛然而止,只有空荡荡的护甲断在那里。整幅画面有种奇特的冲击力,仿佛那颗头颅才刚刚被夺去一样。


 


       墓穴深处阴风阵阵,湿气似乎比刚才更重了,齐铁嘴背后生寒,“佛爷,这画有点儿邪。远离为妙。”


 


       张启山恍若未闻,全神思索着,俯身贴得越来越近。“老八,”男人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你看他铠甲和盾牌上的纹路。”


 


       齐铁嘴一百个不愿意,还是推好眼镜细看过去,“……云纹簇纹,好眼熟,”他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和那幅壁画上……”张启山甚至不等对方说完,转身就往后室走去。


 


       他体力远不如平时,回到空旷墓室之中便微微喘息起来,两只眼睛却灼亮如星,开始在壁画上寻找。




       齐铁嘴赶紧帮忙举起马灯,这次他看得清楚,神仙出游的队伍之中,好几次出现了同样纹路在身的骏马。整幅画包含了几个老套的神仙故事,小故事又环扣成一整个宏阔的大故事,无非是要描绘君侯魂魄升仙,点化灵物,一路浩荡进入天国的过程。但正如张启山说的,必须慢慢看,仔细琢磨那些细节,才会搞清其中的玄机。


 


       对方已经原地坐下,面沉如水,如同一尊神态庄然的坐佛,墓室里又漫起对方特有的思虑气息。齐铁嘴挂起风灯,灯光一下照亮了画幅最右端站立在山腰的几个神仙,他一开始就仔细端详过他们,不知为什么,此刻再看过去,昏昧光线中隐约觉出一丝变化。


 


       原本冷漠神秘的脸庞仿佛高温下的软纸,一点点扭曲变化着,很快面目全非。他突然发现,那壁画好像原本并不是绘上去的,而更像是……什么邪物的画皮覆在上面,现在封在墙里的死物瞬间都活了过来,眼神森如厉鬼,全部死盯着自己。


 


       齐铁嘴脑中炸开一道裂缝,汗毛根根倒竖。不知何时,他耳边响起一阵怪异脚步声,极慢地摩擦着地面,仿佛拖动般,越靠越近。他张着嘴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身体抖如筛糠,眼睁睁地望着那几双白森森的鬼眼走下画壁,朝他围拢过来。




       嗡——


 


       遥远至极的地方升起一声闷响,如同鸿蒙之初,一切都沉入海水般的混沌。影影绰绰中,那声音又猛然变得急促高亢,利刃般刺进耳膜。


 


       “算命的——!”


 


       齐铁嘴浑身巨颤,一双雷暴过境般的愤怒眼眸闯入视野。张大佛爷怒目斜飞,一只手狠狠揪着他的领子,仿佛要把对方的喉咙扯出来捏碎,另一只手被一只发青的拳头攥得死紧,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那只拳头却是齐铁嘴自己的。他看到点点血迹正从那勒紧的指缝中缓缓渗出,一颗心掉了下去。


 


 


TBC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四)

Antja:

       那个人闭着眼睛滑向地面,连一点儿声息也没有。齐铁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手疾眼快扶住张启山的,眼前晃动着对方虚脱的脸色,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刚刚就没看出不对劲来?放了那么多血,正常人都受不住这番折腾,更何况还有天晓得多少的毒素仍在身体里没清出来。




       “爷,你别吓我……”齐铁嘴手忙脚乱脱了外袍,给对方披上。之前汗水淋漓的身体,此刻隔着衬衫透出一股凉意。男人胸口的穷奇纹身也随着退去的热度渐渐黯淡,只剩下几道浅色印子,似乎风一吹就会立刻无影无踪——连带着那点儿生机也消失了。齐铁嘴几年来跟随对方下斗,也曾趴过孤坟乱岗,被黑白毛的粽子紧追不放,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佛爷,鼻子一下子酸了,只恨好死不死偏去碰那酒鬼的杯子,结果自己安然无恙,反而连累了对方。




       他从包裹里翻出水壶,托着张启山的头想喂些水进去。才碰到嘴唇对方就皱起眉头,喉咙里轻哽一声,缓缓掀开了眼皮。齐铁嘴一看那眼神都是飘忽的,忍不住捏了捏手腕,被那人一把反攥住,“做什么?”




       张启山脸色很差,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勉强定住目光,“老八,你没事吧?”齐铁嘴被他问得哭笑不得,“您看我像哪儿有事?倒是您,吓得我魂儿都飞了。”有那么一瞬,张启山罕见地有些木然,无奈摇头,没有接话。他闭目休息一会儿,想撑着地面站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沉地往下坠,最终只有靠住墙壁的力气。




       齐铁嘴搀着他,感到对方仍僵硬着身体和自己较劲,忍不住说道,“别勉强了,尸煞给封在那头,估计这会儿都烧成炭了。你好好歇一下,我们再想办法出去。”他一边说,一边把水壶塞给张启山,看着那人出神地盯了水壶好一会儿,才仰起脖颈草草灌下几口。昏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到墙壁上,隐约可见影子边缘的壁画痕迹,影影绰绰,像是一幅绘满仙人灵兽的祥瑞图,从他们头顶渐渐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去。张启山望着灯光之外的昏黑地方,轻轻喘了口气,“小觑这尸毒了。”




       嘴上虽这样说,齐铁嘴看他眼神却毫无懊恼,反而转瞬浓云密布,黑沉下来,“也小瞧了那伙人的伎俩。”




       打一下斗,诡异感就一直在心头盘旋,此刻齐铁嘴脑袋里骤然警醒,“佛爷,您也觉得……这里蹊跷?”




       张启山点头,“这是个陷阱,有人给那尸体种了煞,专等着我们来。而且那条甬道也不对,角度向下斜太多,不属于原本的墓葬结构,应该是后开的。”




       “总算老天有眼,好人没栽在阴沟里,”齐铁嘴拍拍胸口,丝毫没觉得身为挖坟掘墓的土夫子,自诩好人有哪里不妥,“可……那些人为什么还在墙上留条活路?完全没这必要啊,关起门来让尸煞撕碎我们不是更好。难道是……”他突然想起“欲擒故纵”四个字,如果有比尸煞还厉害的东西在这里,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穴?算命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朝幽黑墓室中环望,没有说出那四个字,唯恐一语成谶。




       黯淡灯光之下,张启山盘腿而坐,严肃的下颌在阴影中紧绷,若不是因为不舒服身体微微向前倾着,那姿态和坐在司令部大堂正中没什么两样,给人如望云端的压迫感。齐铁嘴放下包裹,盯着眼前人浅浅皱起了眉头。




       “爷,”齐铁嘴问他,“您什么时候看出尸体不对的?开棺时我瞧你神色不对,还以为……”




       “开棺?”张启山眉梢一跳,恍然道,“不,那是……”他顿住话头,肩膀轻不可察地耸动,垂下了双手,“说出来也无妨。我只是想起好多年前,在老家那边就曾见过有人拿酒坛子陪葬。那时我还是个毛孩子,第一次跟着老爹下斗。”男人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虚空之中的往昔岁月,“那墓室里藏了十八坛酒,够喝到下辈子了。没想到无独有偶,这种事居然让我遇见第二遭,这两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倒也是性情中人,实在应该认识认识。”




       “什么性情中人?没出息的酒鬼而已。下辈子的命我闭着眼都能掐算出来,八成还是醉死。”老八撇嘴,一脸不屑。还想再抱怨时,瞥见张启山怔怔盯着马灯,漆黑瞳仁沉如井水,竟然在出神。他心中咯噔一声,陡然意识到对方刚刚提到的另一个人。




       一个只存在于传闻故事,极少在张大佛爷口中出现的人。




       张启山望着地面青砖,眼里透出怅然,“你知道那件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齐铁嘴不解地注视佛爷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是我父亲。藏了三百多年的酒,他甚至等不及出去,靠在墓墙旁边就喝了起来。”




       齐铁嘴目瞪口呆。若不是佛爷亲口所说,他很难想象那醉人场面。这么一来,刚才自己岂不是连佛爷的亲爹都一同骂了?算命的脸上烧得厉害,偷看张启山面色,倒似浑不在意。




       早在南下之初,那段传奇的集中营故事发生之前,他老爹便死在日本兵枪下了。佛爷本人很少提及,不知怎的,因为不提,九门内反而人人都知道他恨憾之深。此刻忽然听对方亲口讲起老爷子的往事,齐铁嘴有些恍惚,仿佛长久的浓雾一时难以散尽,但至少张启山开棺后心中的百味杂陈,他多少感受到了。




       在充满阴谋味道的斗里,触及深埋的往事思绪。说是际遇,有时便是如此不巧。




       “老八,你扶我起来。我要看看这壁画。”沉思一会儿后,张启山回过头向人开口,他似乎已在心里有了主意。齐铁嘴有点犹豫,那双眼睛便灼灼地扫过来。他低头叹气,揽起对方肩膀,另一只手帮忙举起了马灯。




       壁画年代久远,色彩犹在,看得出鲜艳中透着诡丽,仙神们个个衣袂飘飘,可神态并不和蔼,在暖黄灯光下仍是冷冷的,感觉有些别扭。齐铁嘴不由自主瞧向身旁,壁画前披着他外袍的人看上去也有一种别扭感,却是因为那不合身的衣服。他虽然高,可比自己瘦得多,衣服下平白显出一股纸片似的削薄,袍角随他的移动轻轻抖荡,教人一颗心也跟着空飘飘无所着落,好像露了洞一样。齐铁嘴早知道佛爷是北人南相,与生俱来的清灵骨骼,才练就一身超绝功夫,在险恶的地下世界游刃有余。然而到底是血肉之躯,自己所经历的诸般曲折,不过是他全部故事的冰山一角,心里难免唏嘘。




       张启山对老八脸上来回变换的神色浑然不觉,他始终心无旁骛,拂过壁画上斑驳的颜料,轻声说道,“这面画的神仙出游,大多是山海经里的。后面跟着一群骏马,像是神仙点化的灵兽。”指尖一路滑落,停在其中一匹身上,“它很特别,身上有花纹。”齐铁嘴闻声望过去,果然见到马背上绘着道道细致繁复的卷云暗纹,只是乍一看很难发现。对方修长手指引导着他的目光慢慢移动,又分别在三个不同的位置一点而过,“这边过了树林,正在翻山的几匹马也有,和其他单做陪衬的马不同,说不定是同一匹反复出现。”




       “这什么意思?”齐铁嘴问。他虽精于通悉天机,但并不擅长猜测已经作古几百年的人的心思。




       张启山小心地挪步,神色迷离,“我也不清楚,需要慢慢想。”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深沉的思虑气息四处弥漫,仿佛才过去的尸煞之灾是场幻觉一样。某一刻,齐铁嘴的视线越过对方苦思的侧脸,落到了墓室边缘。不知何时起,那里毫无预兆地亮起一抹微光,在他注视下越来越亮,逐渐现出长明灯的轮廓来。








TBC





【all等/佛爷中心】玄黄

Antja:

       如果勉强算CP的话,这一篇应该还有点副官X佛爷的影子。总之是有点诡异的短篇。




 


        天时还早,将散未散的蜃气之中,那个人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副官望着水波映在军徽上明灭不断的微光,鬼使神差地记起司令部庭院里那颗高大古槐,许多个漫长午后,阳光透过密密的槐叶爬上那个人眼角,似乎只有那一刻,平日眼睛里深藏的忧戚才会被一点点照亮,从摇曳的叶缝间闪烁,然后错觉般地,蒸腾起一抹雾似的轻红。


 


        此刻张大佛爷眼角隐隐泛着同样的红,但副官知道那纯粹是连日少眠的疲劳所致。他们从拂晓开始就趴在河岸高高的草丛里了,然而他记不清这是类似的第几个早晨——他们接替了侦察兵的岗位,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副官接过望远镜,卡车、营房以及瞭望台的一角立刻从视野中晃过,晨光斜照之下,他很快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一群日本兵挤在墙角,围着个弹三弦琴的老兵,老兵眼睛半闭,边弹边唱,士兵随意靠坐,有人正在擦枪,有人低头写信,似听又似非听。但从对方放松的表情里,副官仿佛真的能听到那铮铮琴声,一路飘到薄雾弥漫的河水上方,显得格外寂寥。


 


        他忍不住骂,妈的,小鬼子倒会享受。


 


        芦苇飒飒作响,现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浪丛。张启山冷冷望着,一言不发,他已感到睡眠匮乏带来的影响,瞬间的眼花,那苇丛深处映着晨光发亮的东西,一闪就失去了踪迹。天高水长,悠远的寂静掩藏着暮春时节的许多躁动。


 


     副官放下望远镜时,听到张启山在身旁压低声音说了句,换衣服吧,咱们过河去。


 


        河滩上芦苇摇曳,男人脱掉了衣服,苍白的脊背在波光粼粼的河水前忽隐忽现,一条条浅色伤疤横七竖八地暴露着,随他的动作来回耸动。副官知道那是佛爷早年传奇经历的痕迹。只看一眼,便不难想象出那人抠着集中营的铁网,咬牙硬捱日本人皮鞭的情景。当年东北来的伙计如今各掌一分张家产业,过上了安定日子,和副官聊起那段南下往事,脸上的峥嵘之色仍依稀可见。


 


       佛爷那时刚及弱冠,因为瘦,看上去还是个半大孩子,气概勇力却远远超过了一般人。他替老伙计挡下第一道鞭子的时候,就清楚后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日本人并不欣赏代人受过的行为,在他们看来低劣人种普遍萎靡懦弱,年轻的出头鸟只是欠一顿教他领教天高地厚的鞭子。他们将他背后抽得血肉模糊,绑到太阳底下曝晒,汗水沿着皮肤一滴滴淌下,像缓慢爬动的毒虫,把伤口泡得发白肿胀。到了晚上,他便发起了火烧火燎的高烧。


 


       佛爷自始至终没有吭过声,直到烧得昏沉迷糊时有人从他浑浊呼吸里听到类似“父亲”的轻喃——包括那个老伙计在内。他眼前浮现出当家的死不瞑目的面孔,那时他都没有落泪,现在却老泪纵横。老伙计离开半晌,装了一瓶药片回来,那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军医手里得来的药(日本人显然对俘虏的死活缺乏兴趣),只是从那以后他便消失了,连一具尸体甚或一丝头发也没有留下。


 


       张启山在鬼门关兜了一圈,人越发瘦,瘦得两眼灼灼发光,薄唇紧抿,像沉默无声的狼首。尽管他不喜欢在生与死的价值上做过多商人式的愚蠢计算,但打那起他再也没有因为冲动救过什么人,他开始考虑很多东西,毕竟拯救不是为了失去更多。


 


       一种艰难的,近似冷酷的善意。副官想——一如多年后他所坚持并向所有人解释的那样——善恶终有别,善即使披了恶的外皮,究竟是善。但这对于一个凡人,一副血肉之躯来说未免太过残忍,那更像是寺庙中高高在上,享尽香火的神祇该做的抉择。


 


       副官小心翼翼地塞好手枪,抖开长衫,披到张启山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丑陋伤疤瞬间消失在灰白布料之后。他把船藏在芦苇丛中,从上面牵下一头骡子。他们戴好圆顶毡帽,变成了毫不起眼的乡绅。


 


       张大佛爷有多恨日本人,整个老九门都清楚。杀父之仇,离乡之恨,本该不共戴天,但他们却亲眼见过他在二月红的戏台下与日本人隔桌相坐,各把茶盏,也曾在背靠日伪力量的拍卖会上看到日本军官对他手里的宝贝心神荡漾——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他的手只在对方喉下三寸远。发丘中郎将单凭手指的威力便能拧翻百年粽子的脑袋,那一刻却和任何一个短气节的古董商人没有分别,将奇珍异宝捧向对面而来的充满贪婪欲望的叹息。




       副官渐渐从那人一系列悖理违情的行事中看穿了一个真相——佛爷的恨和善埋藏得一样深。他的恨冷静至极,即使那时眼看着黑背老六一刀捅进日本军官的胸膛,慢慢转动刀柄将痛苦放大到极致的时候,他也毫无报仇的快感。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因此而更加意志坚定,不受旁扰,就像一把封在冰中的尖锥,经年锋芒不露,不能影响它的锐利。待冰融后看清那道幽光的来处,这凶器已经挟着血辣辣的腥风,刺破了你的眼球。


 


       这份隐忍据说来自张大佛爷的族训。当初白手起家,低调行事的一脉分支,到了这一辈,迫于国恨家仇,也不得不放弃苟且保全,走上了破釜沉舟的路。算命的给他念过,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怀了这样的意志,佛爷命途之上必有更激烈的大交战——也包括他那矛盾内心中始终不能平息的自我交战。他要在许多年后才能彻底明白这一切。




       此刻跟在男人身旁,副官是远远想不到这些的。他不解佛爷为什么能对一街之隔日本兵驱赶乡民的棍棒如此冷眼旁观,那双疲惫眼睛里的目光始终无动于衷,如同盯着一幕事不关己的戏文。


 


       副官只当他是累了。日本人在这一带的防线像妇人熟练的细密针脚,他们一路暗暗察看,一点破绽也找不到。他盯着铁丝网后士兵越靠越近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口袋。手枪坚硬的轮廓令他安心,没有什么比这冰冷温度更可靠的了。然而刚抬起头,张启山的视线猛然扫过来,森然一眼吓得他急忙松开了手。日本宪兵的刺刀尖晃着阳光,近在咫尺。几步开外,乡民篮子的母鸡被军犬吠声突然惊吓,咯咯叫着逃到了地下,引起一阵骚乱。日本兵骂骂咧咧地挥开纷飞的羽毛,冲到街角去围追母鸡了。副官勉强吸了口气,惊魂未定,回头朝张启山望了一眼。对方不知何时压低了帽檐,牵着骡子慢慢走出了排查队伍。


 


       副官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们穿过毫无生机的村落和荒芜乡野,重新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宁水河在这里转了个大弯,与远处的滔滔江水相接,形成了通往下游的要塞。双方在附近已经僵持许久,时近初夏,青黄不接,张启山所在的部队面临着供给殆尽的危险,本该速战速决,但他从一份份递到手里的情报中能够感觉到,河对岸的日本人还揣着什么别的心思。


 


        暮色四合,天上云团的轮廓逐渐变得深邃,在灰紫色天幕下朝远处山岚飘去。那些好几代都不曾经历过战争的村落,早在军队开火前就已散的殆尽,远远看去,平静中一片萧索暮景。张启山让副官撑起船篙,顺流而下,他盘腿在船头坐下,点燃一支烟。


 


       张启山很少抽烟,他早已对古墓中各种陈腐甚至微毒的气体免疫,却始终不习惯烟味。即便如此,对着河面上降临的黄昏,他还是慢慢吸起了烟。副官知道他心里不安,压着一些说不清的事。他默默撑篙,继续保持着安静,就像站在对方身旁的一棵树,葱郁,坚定,只是不言不语。


 


      我来过这里。




      某一刻张启山突然说。他直起身,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小片湖泊。刚来长沙的时候,我跟兄弟们来这儿打鸟。老乡说每年暮春都有一大群黑头野鸭子,遮天蔽日的,在这儿聚集。


 


       真的?副官问。


 


       当然。那股黑云压城的劲头,你大概没见过。往前划,我们去看看。张启山语气中难得现出一丝回忆的兴奋。副官点点头,调整船头的方向。


 


       出乎意料,晚霞斜照之下,湖景美得惊人,只是一片空旷,没有一只野鸭子。然而副官知道张启山的记性极少出差。




       会不会是去寻吃食了?




       他也明白自己说的不对,照对方的说法,几万只鸭子,哪能一下子就消失掉呢?


 


       他们掩藏在芦苇丛里,仿佛回到了一天的开始,身心疲惫,没有收获。张启山微微蹙眉,山岚般鲜明的眉眼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模糊起来,飞虫扰扰,开始在他们身旁打转。湖上起了晚风,轻轻拂动广袤的苇丛,他眼角突然一闪,从那水色的缝隙间看到一样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是一颗反射着天光的红色星星,镶嵌在另一群潜伏者的军帽上——几年前还到处流窜的一小股农民赤匪,现在已经星火燎原的合作友军。张启山心里一动,许多闪念走马灯般转了过去。神出鬼没的共军队伍,心不在焉的日军兵营,还有……消失了的野鸭群,各种荒谬不着边际的细节在他脑海中旋转交叠,缓缓褪去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副官不明白张启山为什么突然要冒被夜晚探照灯发现的危险,划到了离交战线更近的水域。他举起望远镜瞭望野鸭群消失的地方,嘴边露出一抹神秘笑意。


 


       许久,副官满心疑惑地接过望远镜,借着将尽的天光,看到远处灰色山谷下的一片片白布帐篷,此刻正反射着血红的晚霞,那下面覆盖的东西黑沉沉,几乎看不出轮廓,但凭着强烈的直觉,副官还是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一门门迫击炮。在河江交汇的要塞之地,这条荒野里的防线如果被完美地隐藏下去,无疑将成为他们致命的灾难。


  


       他放下望远镜,看到那个人的倒影被飞虫扰动了一下,泛起圈圈涟漪。一声长长叹息穿过水面,很快远去了。






END




       其实按照《在渊》和《玄黄》的思路,是可以再写几篇互有关联的短篇的,比如和陈深,狗五,老六,甚至陈皮阿四,都是极有潜力的CP。想想佛爷一生戎马倥偬,从地方权霸【并非】,到国军将领,再到开国功臣,这里面有多少峥嵘故事啊。站定佛爷受先,希望慢慢会被投喂。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三)

Antja:

我食言了,我又赶稿了。而且爆字了,无法完结。自打脸中






      骨裂声犹自震颤,黑沉沉的粽子倒回充满腐沤味的棺椁中。


       “佛爷……!”齐铁嘴挥开呛人烟尘,抢到张启山身旁。对方已经原地半跪下来,示意对方扎紧他上臂,指间迅速亮出一把短刃,在手上划开口子。


       鲜血破开浮尘,淋淋漓漓地洒落到地上。


       “别慌,包裹里的白葫芦给我。”


       “白葫芦”是一种气味刺鼻的白丸,可防尸毒,但齐铁嘴明白尸毒的厉害程度千差万别,用药只是一种补救,最保险的方式永远是小心至上,不要中招。


       不过张大佛爷并没有立刻削下手掌,至少情况还未失控。齐铁嘴冷汗涟涟,眼镜在鼻梁上直打滑。他把药丸倒在手上,喂给张启山,一边扶着镜框低头查看地上的血迹。


       血顺着青石砖缝汇成一滩,边缘呈现出触目的深褐色。男人手臂上青脉起伏,随着毒血不断涌出,鼻梁也渐渐凝起汗珠,呼吸声变得又深又长。齐铁嘴听得出,这尸毒灼热烧心,对方并不好受,手脚慌张地扶他坐下,“爷,怎么样?”


       张启山额头上冷汗点点,半闭着眼睛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要紧,应付得来。”


       一会儿,他在手背上又划开一刀,挤了挤伤口,血珠顺指尖串串滚落。那人瘦削面颊上颧骨紧绷,如同利刃欲出,投在齐铁嘴眼中,却无端一股刺痛,忍不住垂下视线。张启山斜瞥一眼,看到老八怔怔望着地面血迹,失了魂一样,张口想要数落,奈何身上如受火焚,心里更加五味杂陈,最终只暗暗叹了口气,伸手去解开衬衫扣子,敞开半个汗涔涔的胸膛。


       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眼角蠕动,齐铁嘴凝目瞧去,就见对方半掩的胸口映着汗光,丝丝缕缕,浮现一道道青黑线条,如同被人用笔勾勒般,盘绕出一个似虎似牛的模糊轮廓。


       他瞳孔微缩。上古凶兽穷奇。


       九门内一直流传着关于东北张家大族的传言,因为张启山本人从不轻易谈及身世,因而不知源头在哪儿,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神乎其神。这头飞在雷电怒云间的狰狞异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家族留在张大佛爷身上的印记。


       将凶兽纹在后人身上的传统太过离经叛道,非一般世家望族所能接受。大概出于某种特殊原因,这个家族并不认可或被迫无法认可祥神瑞兽的护佑,然而他们的敌对力量又是那样邪恶强大,只有靠更为穷凶极恶的邪神图腾,才能获得心理上的慰藉。如果真是这样,只能引起人们对张家渊源背景更强烈的好奇。


       穷奇性情诡谲难测,齐铁嘴和它斜目相觑,心底只盼这家伙能够学来佛爷盛怒时的煞神气势,以邪制邪,否极泰来。


       “老八,”张启山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带上一丝喑哑,“你去看看棺材里那东西,还有没有动静。”


       齐铁嘴诧道,“这粽子脖子都断了,还没死绝?”


       张启山目光沉然,“我怀疑那不是粽子,是有人在它身上下了尸煞。”


       老爹还在的时候,齐铁嘴就曾对“尸煞”有所耳闻。这东西比粪砖还要顽固,除非粉身碎骨七零八落,否则就算没了脑袋,也能活活扼死人,被它认准的家伙,绝无可能活着脱身。他想起刚刚自己摸过对方珍视如命的酒杯,心道这回八成要倒霉了。


       浓重的酒味已经弥漫整间墓室,混在一片陈腐腥臭中尤为难闻。齐铁嘴提起胆子,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朝棺内探出头,一看之下差点儿栽倒——虽然脖颈已断,那颗干瘪头颅仍怪异地歪在脖腔上,裂掉的下巴一开一合,黑色脓液从骨缝间汨汨向外淌,发出嘶嘶轻响。


       齐铁嘴抬头便与上面黢黑空洞的眼窝对个正着,整个人猛然向后退开,捂住嘴巴剧烈地干呕。


       张启山闻声,冷冷望过来,“想让它立刻起尸追你,就吐大点儿声。”


       齐铁嘴满肚子酸水只能往回憋,呛得眼泪直冒,“这什么鬼东西……也太恶心了!”


       “不搞掉它,能一路追你回长沙城。”张启山低低地喘口气,看上去似乎好多了,扶着地面支起身体,伸手招呼齐铁嘴,“待会儿等它再起来,咱们去引开它,把那坛酒找机会浇到它身上,然后一把火烧了这东西。”


       “也只能这么办了,”齐铁嘴担心地望了对方一眼,“您怎样?不碍事吗?”


       张启山摇头,“暂时没事。不过我总觉得这斗里透着古怪,多呆无益,咱们赶快脱身为妙。”


       这也是齐铁嘴最想说的。


       他们伏在原地等了片刻,张启山简单止住手上的血,包扎好伤口,棺椁里仍没有动静。墓室暗影幢幢,死寂一片,只有从出口深处传来的遥远风声,不时略过耳畔。男人啧了一声,按住身旁紧张不已的同伴,“老八,你过去,引它出来。”


       “我?”齐铁嘴一瞬懵然,随即露出恶心表情,“难道要我再碰它……?”


       张启山强忍住照这人屁股上来一脚的冲动,黑白分明的眸子剜了他一眼。对方立刻低头,挽起袖子,慢慢摸向沉在酒腐味中的棺椁。


       齐铁嘴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自己半年之内都不想再进酒馆了。他轻手轻脚地搭在酒坛封口,动作放到最慢,提防对方随时起尸。然而漆黑中始终没有动静。齐铁嘴憋着口气,心说拼了吧,双臂用力,整个酒坛哗啦一声抬离棺底。


       简直和触到锁枢一样,咯咯几声骨节相碰的轻响,这武将出身的高大干尸再次无声直立起来,利爪般的手指狠狠插向另一头不知死活的盗斗人。


       张启山不知何时出现在煞尸之后,双手一分,将一根绳子套过对方脖颈,猛向后扯,那丑陋头颅被扯得更加摇摇欲坠,恐怖咔咔声从喉咙持续传出,转身朝新的目标跃起。


       张启山早有准备,猱身而起,踩着墓壁向角落退去。墓室空间逼仄,齐铁嘴刚凿开坛口封泥,就听那人厉声叫他“老八”,立刻几步上前,用尽生平力气,将整个酒坛砸碎在煞尸身上。


        一道微光和煞尸的咆哮声几乎同时迸出,瞬间燃起大片火花,墓室亮得像闪过雷光。


        窄室内温度飙升,火焰四落差点燎到齐铁嘴长袍上,然而他浑然未觉,完全被这吓人阵势惊呆了。张启山的声音此时再次穿过烈烈火声,利箭一般,极为霸道地楔进耳朵里,“这边走!”


       齐老八被一只冰凉的手按着头,钻进不见五指的漆黑甬道,半弯着身子几乎匍匐向前。这样的地方使人失去了时空概念,只能跟着前面人机械地爬行。偶尔有土渣磨过脸颊,生疼生疼,反倒能激起痛觉后的警醒。不知过去多久,视野才终于豁然一松,身体随之被拉出洞口。


       他的眼镜颠簸时从鼻梁滑落,眼前模糊至极,也顾不得扶正,揪着胸口喘得像把坏风箱。身后恍惚有人捅开机关,封死了洞口,将那可怖场景彻底隔绝在另一侧,四下重新恢复阒寂。


       齐铁嘴跪直身体,刚要回头,就感到背后那人轻轻倒了过来,擦着他的肩膀,向下滑去。


 


TBC




      下面是po主自言自语的时间。


      这篇煞尸的设定来自鬼吹灯,除此之外,关于张家本家和分支,战国帛书,穷奇纹身,缩骨术等等设定都来自DM笔记及衍生系列。不过了解不了解倒也都没什么关系,感觉比较扯淡的部分不要那么认真就是。之后如果再写其他篇目,有些情节难免再涉及原著,到时候我尽量简单说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