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自留地

【霄越】节气之立春

3000桃核仙:

立春应景文,虽然还有五六天→_→


比较日常~




夜沉如墨,月朗星稀。千帐灯火已灭,只待东方一缕清霞,迟迟未至。


万物同俟春归。


轮回本应于静谧中悄然而至,却有房门吱呀一声,轻轻巧巧拖长了,若非有人用了心,便真教它隐去在这沉沉夜色之中。


一人潜声踏出门外,影子被月光拉得修长,他回手小心翼翼将院门掩好,方才轻出一口气。已是五更时分,不待耽搁了,他算了算时辰,暗忖还需加快些步速才行,于是悄然转身——


“这是往何处去?”熟悉声音于茫茫月色中响起,半点睡意也无,不待他回答又道:“想好再讲,莫要告我你是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喝。”


那嗓音清冽悦耳,此时听在陵越耳中却不啻于定身术,脚下本已迈出半步又堪堪退了回来,目光追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人一袭蓝衣,施施然坐在房顶上。


“……霄河?”


那人也不应,只定定等他回答。


“……我只下山办些事,你可有需捎带的?”陵越尽力使声音如常,却仍不见那人有何反应,淡薄月光教他看不清霄河面上表情,只得故作平静转过身去:“若是没有,你便回去睡吧,我一早便回来。”


霄河身形未动,眼看他走出七八步,才淡淡开口道:


“前几日听说山下城东有个徐家铺子,立春这日卖的秘制春饼好吃得紧,年年不到拂晓便卖空了,想必和你此行没甚么关系罢。”


一如他所料,陵越脚步僵在原地:“甚么徐家铺子,你怎知……”


话音未落,霄河便自房顶一跃而下,落在他身后数丈 之处,轻哼一声,没好气道:


“你道你那宝贝弟弟,嘴能有多严?”


陵越转身,面上带着一副温和笑意,十足十为弟弟挂心模样:“兰生那孩子心思单纯,也不失为件好事。”


霄河冷笑一声:“心思单纯?不如说是心虚罢。”说着撇一眼身旁站立之人,道:“好在他尚且懂得心虚,不知其他人又如何呢?”


陵越表情毫无破绽,温声道:“我也不知,不如待我回来再说。”说罢不待霄河回应,足下施力,径直疾步向山下行去。


霄河心中一阵暗火,几个起落赶上那人:“前几日你染了风寒,连着咳了好几天,红玉吩咐你忌食甜食,你当我忘了?”他往陵越身前一立,挡住那人去路:“你倒告诉我,若不心虚为何半夜偷溜下山?”


陵越被他拆穿,轻咳一声,干脆改变战术:“我原只想尝一尝,若当真好吃便买几个给你带回来。”


霄河止不住冷笑:“当真如此?左右也醒了,不劳烦你跑一趟,我自去便是。”他好整以暇看着陵越:“你回去罢。”


二人对峙半晌,陵越面上微笑渐渐现出松动,天墉城大师兄面对着自家剑灵拦路质问,终是没了办法。他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眉尖微微蹙起,万般失落模样,低声道:


“兰生说那春饼当真好吃……”


霄河心下一沉,暗道这是开始苦肉计了,这一招作为制胜法宝,陵越从小到大不知对他用了多少次,如今他早就能一眼识破,偏偏——


百试百灵。


霄河在心里算了算时辰,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我同你一起下山,看你敢吃多少。”


陵越在夜色掩映下无声地扬起嘴角:


“那需赶快了。”


****


夜色浓稠,一抹游云敛了月华,这春气始立前最末一刻黑暗,却叫城东一隅灯火,硬生生破了个裂口。


徐家铺子不过十丈见方,此刻人头攒动,满屋鼎沸,竟比白日里热闹许多。


陵越二人方越过门槛,小二便迎了上来:“二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小店现下人满为患,只剩窗边那一个位子了,不然给您二位油纸包了回去?”


陵越方要点头,霄河却想起了屋外料峭寒意,想必那春饼带回去也要凉个透,便出言道:“无妨,一人位子便可,你去置备那春饼罢。”


小二虽心下疑惑,也未多言,不多时便端着热腾腾的食盒回返过来,看着陵越独自坐在桌前,有些讶异:“客官,刚才那位公子可是走了?”


却见陵越微微一笑,并不答他,只道了声“多谢”。


此时店中多事得紧,隔几桌又有人叫着添酒,小二未做多想便赶着去应了。只于心下闪过一丝疑惑,桌上那把湛蓝宝剑,怎么方才竟未曾留意到?


待到食盒上桌,陵越方知兰生所言无半分虚辞,徐家铺子这咬春手艺绝非浪得虚名。那糖春饼外表酥皮如有千层,色如蜜蜡,当中核桃,红枣,花生渣,加之松子芝麻,碎冰糖,似于甜酒中浸过一道,沁香四溢。一旁还送了道应景之作,取了个雅名“寒梅映雪”,原是将经冬梅花洗净了,摆在白山药糕上,又浇上一勺糖桂花,丝丝甜意便伴着梅桂香气氤氲开来,当真有几分迎来送往,春气始生之意。


陵越本就好甜食,此时心情便似那碟中春食一般,好在不忘慰问一下桌上霄河:


“此番实是委屈你了,不然你便现出形来,我们去别处寻个地方吃?”


他那霄河剑闪了一下,也不作声,陵越却好似看见蓝衣青年撇了一眼盒中吃食,带着惯常冷意轻哼一声,道这等小孩子玩意,我才不稀罕。


多年相伴教陵越自知这虽是他心中臆想,实于霄河所思也相去无多,不禁无声笑了笑,不紧不慢吃起来。


果真甜而不腻,香气袭人。


陵越这边吃着,眼见窗外天边隐隐现出一丝光亮,待到那光亮越扩越大,慢慢也有了七八分饱,便叫小二过来付了账,方要起身离开之时却听得身侧有人大声唤他,语气甚是惊喜:


“陵越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陵越转身看到来人便也笑:“柳兄弟,是你。”


来人名柳远,乃是城中一布商之子,两年前在河边纳凉时误中阴气,险些丧命,幸为碰巧经过的陵越所救,自是 千恩万谢,还缠着陵越好一阵,想要学些法术,与前些年的方兰生颇有一拼。而他本人心思单纯,少年心性,也与兰生有些许相近之处,故而虽有时行事莽撞不懂情理,陵越对他也并无反感之意,倒觉有几分可爱。


现下柳远见到陵越甚为激动,不停问东问西,恨不得将他这两年近况摸个一清二楚。陵越倒也不着烦,有一句接一句地笑答了。那柳远问得口干舌燥,方欲拿起桌上茶壶倒上一杯润润喉咙,便一眼看到桌角那把泛着幽光的剑。


柳远顿时睁大了眼睛:“陵越大哥,这……可是你的佩剑?当真好看!”说罢便想出手去摸,却见陵越不动声色将剑从桌上拾起,握在手中,对他笑笑:


“多谢柳兄弟抬爱了。”


柳远自见到那剑开始视线便移不开了,他本就对修仙之类心向往之,如今这剑光华流转,锋芒内敛,卓卓之气浑然天成,凡间名剑又岂能及上它半点风华,当下向陵越央道:


“陵越大哥,你便让我拿来玩两下过过瘾可好?”


陵越听到那“玩”字,几不可见皱了皱眉,语中不由带了几分正色:


“这剑岂是用来玩的,霄河剑气锋利,若是伤了你便不妙。”


柳远也是个爱钻牛角尖之人,此刻看那霄河剑看对了眼,哪还听得进去旁的,使尽了浑身解数,连激将法也用了出来:


“陵越大哥,你那么厉害,难道离不开一把剑不成?”


不料陵越淡然点头,如实答道:“离不开。”


柳远一愣,随即拉着陵越衣袖道:“我爹那里有各地搜罗来的大家名剑,陵越大哥随我回家任你挑,我们换着使上几天如何?”


他以往是缠陵越缠惯了的,知晓陵越脾气温和,说罢不待陵越答话便径直扑上他胳膊,作势要取剑。陵越一时未及反应,胳膊被他猛坠得一沉,手却仍是牢牢握着霄河不放,谁料身侧便是那水曲柳木桌,霄河剑身顿时重重撞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柳远一时间被唬得退后好几步,半晌心虚瞄上陵越脸色,只见那人平日惯有的纵容神情褪得一干二净,眉头紧蹙,沉沉凝视着手中之剑。


“陵越大哥……我……我不是有意的。”


“柳兄弟,世间之事绝非任性而为便可称心如意,你可明白?”


柳远听到陵越开口,语气较以往前所未有之严厉,讷讷说不成句来:“我……我只是……”话音未落,忽见剑身蓝光大涨,惊得周遭客人都看直了眼,待到那夺目光芒逐渐消散,方见一蓝衣青年凭空出现,依着陵越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柳远步伐僵硬地挪了过去,只觉那人虽不施力般悠然立着,周遭气息却凛冽袭人,教他忍不住打个寒战。


那人见他走近了,微微眯了眼,难得好脾气道:


“虽要多谢抬爱,但你恐怕不知剑灵最是认人,认准了便是生生世世不罢休。因而你纵是求了他放手,我也是不放,何苦白费功夫?”


“生生世世”四字由他嘴里轻飘飘说出来,好似叫小二添杯茶水一般漫不经心,但柳远没来由地觉得,这每一字都似挟着五岳之力,落地生根。


教他人生中头一遭自省起来,觉得方才之事,大抵是当真唐突了。


***


霄河陵越二人并未同柳远多做计较,便前后出了徐家铺子,只见外面天色早已大亮。


霄河转头一看,却见陵越面色依旧有些沉闷,不待他说话便一手抓住他右臂,一手将袖管掀了上去,待见到他小臂上一片淤青,面色便更沉了。


霄河见他这般神情,倒禁不住乐了:“以往又不是没受过伤,这点痕迹也至于你皱眉?”


陵越仍是挪不看眼似得盯着那片淤青,面色有些纠结:“那不一样,以往除妖是不得已,这次……”他低叹了一声:“是我未能护好你。”


“那小子不经事,你抢着背什么黑锅。”霄河教他叹得心里一颤,用上些力将胳膊抽出来,拉着他沿街走:“不过瞧他那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兰生。”


陵越“嗯”了一声,却不见霄河有下文,偏头看去只见霄河正微微出神:“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真是兰生找你换剑,你换是不换?”


陵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见霄河一脸不满地看过来才稍稍停住:


“兰生见到你便想跑,换了你去还不唬出个三长两短?”


霄河想想也觉此言不虚,但未换来想要的答案仍多少有些不甘,埋怨道:“连一素昧平生之人尚且觉得我好看……”


“我挑中的剑,自然是好看的。”陵越坦然道。他只如实回答,殊不知这话教霄河顿时一怔,万年清冷的脸上竟隐隐有些发热,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偏生陵越还无知无觉地看向他,也是一怔:“你脸为何有些红?别是风寒了罢。”


霄河心中大窘,目光四下打量寻着什么东西岔开这一茬,不妨看见不远处一家酒坊,忙道:“听说那家的梅花酒最是入味,不如去买些尝尝。”陵越自然没有异议,二人行得近了才发现,酒坊里竟也是队如长龙,陵越看了一眼,便教霄河去对面文房铺子置些正待补缺的墨条,左右多个人排着也是无用。


那铺子里主事的是个老伙计,满面皱褶慈眉善目,听得他来意便慷慨托出十几种墨条,拿出纸笔教他慢慢试过。霄河望一眼对面酒坊里的长龙,也不着急,干脆每一种蘸上了写几笔,挨着个的试过去。


立春头一日的日光透过窗子,于纸上透出窗棂阴影,小铺子里无人说话,霄河静静在纸上试着墨,偶尔瞥一眼对面酒坊中的繁杂景象,知道他在等着一个人,忽地便生出些天长地久的意味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霄河抬头冲老伙计笑笑,道了声“叨扰”,便教他把用着上手的墨条包上几盒。老伙计一连串应着走过来递与他,低头一看便乐了,扬起他方才试墨的纸:


“公子当真写得一手妙字,这‘陵越’二字怕是公子心上人名讳罢。”


霄河低低一笑,道了声:“看来是的。”将银钱放在桌上向屋外走去。老伙计跟在他身后将人送出门,却见那人甫一迈出门槛便向对面唤道:“陵越,这边。”


清俊身影穿过街上川流人群走近,扬了扬手中酒坛,脸上笑意温和:“这酒当真与众不同,说是以水面之下初融碎冰镇成,店家还道若是以桃花浸酒,更别有风味,只可惜若是等着桃花花期,便还要再一月才行。”说罢有些惋惜般看了眼手中酒坛,问霄河:“你是想今日喝,还是等上一月?”


霄河不疾不徐道:“解馋自是要趁早。”说罢走到一旁尚挂着残雪的桃树下,手缓缓抚上最末细枝,带出一缕清光,于是那指尖过处,细嫩花瓣便奋力冲破枝条枯皮,颤巍巍地应春而出了。


陵越看着他手执一枝桃花缓步回来,忍不住揶揄:“逼近花期,有违常道。”


霄河答得恣肆畅快:“那又如何?我现下只管一件事,你可知为何?”


陵越见他神情便警觉了几分,知道他那剑灵有天无日的性子又起了兴。果然,霄河左右扫了扫,便作势悄声交耳,迅速凑上来用唇在他耳侧轻触了一下,随即轻声念道: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彼时若有路人擦肩而过,或亦能看出些许端倪,那温润青年微微发红的耳廓,蓝衫仙人手中不合时宜的桃花。


当日乃立春之头,东风解冻,再五日,则蛰虫始振,又五日,则鱼陟负冰,正月春气升。


自此万物生发,情丝深种,都入千千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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