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自留地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二)

Antja:

       石门沉然降下,轰响声在地底阵阵回荡。


  


       灰尘中传来咳嗽声。“您没事吧……?”齐铁嘴惊魂未定,伸手想扶对方起来,被张启山扬起手臂挡开,又一声古怪脆响,昏暗中缩起的骨节重新复位,在他耳边擦过一道劲风。




      只消一丝缝隙,危急时刻便能借而逃出生天,这也是为什么张家人从小就要忍受极大痛苦去修炼缩骨术的原因,齐铁嘴不是第一次见这门神乎其神的功夫,但如此生死关头,他还是忍不住直喘粗气。


 


       “我没事。”张启山拍拍对方胸口,淡淡说道,“别喘那么用力,这里空气不多。”齐铁嘴表情一滞,脸上五颜六色,刚想呛声,那人已经朝墙壁摸去,自顾自地猜测,“一定有往另一侧的机关。”


 


       齐铁嘴自觉无聊,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对方也听不到——至少好似一副听不到的样子——索性原地盘腿坐下,由着对方摸索。想来他这铁嘴神算,死人面前照样舌灿生花,到了佛爷那儿却时不时要受回憋屈,心底暗暗唏嘘,难道自己是孙猴子转世么?


 


       胡思乱想之际,神算浑然未觉身旁的异状。那盏放在脚旁的马灯无风自抖,像被看不到的手指扰动,颤悠悠地斜了斜,又迅速回复原状。


 


       “摸不到。”张大佛爷眉头微纵,退后几步,望着黝黑的斗拱。此刻墓室密闭,不尽快另寻出口,就要面临窒息的危险。“莫非漏了什么?”二丈长的墓墙,他来回踱了两遭,最终将视线投到墓室正中的棺椁上。齐铁嘴一直盯着对方,两人目光相碰,心知想的都是一回事。


 


       “开棺吧。”张启山围着棺椁估计一下尺寸,朝齐铁嘴点点头。书生推了推眼镜,开始扯下上面覆着的丝绸棺罩。


 


       两人忙活之际,四周的空气仿佛完全静止,没有一点波动。齐铁嘴蓦地抬头,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感突然跃进心里。




      “怎么,有人摸你脖子?”张大佛爷看也不看他,半个身子伏在棺侧。由于多年受潮,侧面的木头已近朽烂,稍一用力便裂开缝隙。


 


       齐铁嘴嘶声道,“您能别那么迷信吗?”


 


       “不迷信叫你来?是不是后悔下来之前没起一卦?”


 


       正要还嘴,对方直起身体正色道,“其实是想让你看看这一带的地势。我猜测河谷地区,应该有个墓葬群……”说到一半,张启山疑惑地望过来,“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齐铁嘴点点头,怀疑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怎么像是……酒味?”


 


       他们合力推开棺材板,浓郁的腐沤酒香冲了出来。齐铁嘴下意识向后躲,就像酒气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他一样。他们这是……遇见个浪荡子?


 


       张启山却愣在原地,似乎难以置信,向来明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浑茫雾霭。


 


       “爷?”


 


       张启山回过神,下巴朝棺尾点了点,“就是这坛子里发出来的。”


 


       陪葬品中除了一些陶器、铜器以及锈迹斑斑的刀剑之外,就属悬在尸体头上的青铜酒杯和脚底正不断散发气味的酒坛子最是一言难尽。这样看来,墓主人生前应该是个性格不羁的武将,临终还想着到了阎王殿也要痛饮放纵,这份荒唐执着也许一直未变,使他在醉醺醺、轻飘飘的极乐之中走完了人世路途。


 


       “乖乖,这家伙嗜酒如命,说不定遗训都是喝醉的时候留的。”齐铁嘴忍不住念叨,在干瘪尸身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尸体并未腐化,全身裹着破破烂烂的绛红色丝绸,只是表皮氧化成黑色,身上应该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


 


       张启山伸出双指,在干尸脸上轻按,“嘴里没东西。”紧跟着单手插进一团糊涂的丝绸陪葬品中,来回翻弄,显然是在找东西。


 


       “佛爷,你老实告诉我,这趟下来到底要找什么?”齐铁嘴再三考虑,还是将前晚甚至更早时候就揣在心底的疑问提了出来。他知道张启山这几年不再轻易下斗,需要他以身犯险的,不是搞不定的凶穴,就是难寻的奇珍异宝。日本人来了以后,身为布防军官,反而经常无缘无故便消失两天,多半也是在山野间寻龙点穴。每次碰面,眉宇间忧忡日重,九门里其他人只当战事逼近,他压力太大。而自己很清楚,这里面另有隐情。


 


       那么这次是要找什么?齐铁嘴思忖着,声音莫名低了下去,“不可能只是找个醉鬼这么简单吧?”


 


       张大佛爷眉头轻蹙,锐利的目光在对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回手中,在乱七八糟的织品中飞快辨别。


 


       张启山并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眼下这种沉默确实不寻常,对方心里一定矛盾重重。“爷,”齐铁嘴清清嗓子,逃避着那人的目光,“要是不好说,你不要说了,就当我没问。我知道您做事心里有谱,只管招呼兄弟,我虽然平时喜欢抱怨,可要紧的时候自会顾大局,不会让您为难的。”


 


       张启山再次抬起脸,愕然神色一闪而过,犹未消失,一抹狠色便火烧火燎地腾起,眸子灼灼如刀,像要剜出齐铁嘴的眼球,“我说老八,轮到让你表衷心的时候了吗?”他猛一甩手,怒气更盛,“什么叫顾大局?不让我为难?说的好像我要拿你去填砖缝一样,给我老实呆着,别整天胡思乱想。”


 


       他说完这一通,突然叹了口气。仿佛在烈焰上浇了盆冷水,丝丝残烟随之蒸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几乎已吓出冷汗的齐老八,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半晌,怯声道,“是不是让我猜中了?跟……日本人有关?”


 


       张启山放下手里的东西,靠着棺材板,沉默了一会儿。


 


       齐铁嘴悬着的心落下来,听见对方缓缓说道,“我在找一份战国帛书。原本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东西,但是现在日本人知道了,也在找它。”


 


       齐铁嘴之前有所耳闻,日本人不仅搞军事入侵,盗掠文物也是一把好手,甚至招纳不入流的汉奸盗墓贼,四处盗挖明器,通过重要港口船运回日本本土。只是佛爷口中这份战国帛书,显然关系重大,似乎牵连广泛,指向更隐蔽的所在,不能想象落入敌手的后果。


 


       他心中稍一明朗,便放松下来,“传闻是真的?佛爷,这东西重要,不要说我,九门上下都要全力帮你找的。”


 


       张启山听到“九门”两个字,眉梢一跳,摇头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告诉你,你就不再安全。更何况,如今九门之内也不像以前了,日本人手段厉害,难保人心不变。”他面色隐含不安,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墓顶,“老八,你要小心。”


 


       齐铁嘴木然点头,感到张启山所思所想更深了一层,然而这一层让他害怕。房子外面的烽火一时烧不进来,而屋里的火要是烧起来,很快就会将所有人化为灰烬。最可怕的是,没有确凿的苗头,张大佛爷不会这样讲,在他眼中,一切似乎正在变为现实。


 


       老八缩缩脖子,感到背后生寒,比昨夜的冷雨还要凉。张启山则捏着手指,不再吭声,整个墓室弥漫着阴沉气息。好一会儿,男人起身整了整衣服,脸上还是那般淡然神色,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跨步回到棺椁前,将包裹扔给同伴,“把这些明器装走,别留给日本人糟蹋。”后者慌忙应声,也站了起来。张启山确定这里没有战国帛书的线索,便到墓室角落继续寻找出口。


 


       齐铁嘴三两下装好包裹,目光瞥到了尸体头上孤零零的青铜酒杯。不知为什么,酒鬼做派滑稽归滑稽,终究显得落魄,教人心生许多无端感慨。细想想,酒也好人也好,最怕曲终人散,徒留一个空壳。与其说他不认同那个人以一己之力抗衡乱世诸般祸患的妄念,其实更加是不忍心而已。




       齐铁嘴边想着,顺势伸手去取那杯子,谁知竟像悍在棺底一样,纹丝不动。他心中起了警觉,没有用蛮力再拔,然而手指只是轻轻一缩,那杯子便自行转动起来。


 


       以往下斗的遭遇在齐铁嘴脑海中一一闪过,警声大作。张启山已来到自己身后,一只手搭在肩上,“什么声音?”


 


       离他们不远的角落里,青砖逐一随机括转动声陷下,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真是歪打正着,齐铁嘴正要松口气,就见对面的男人瞳孔突然急遽收缩,自己被一把向后拉开。他踉跄跪倒,将将直起身,便看到地面的棺椁影子之上,另一个僵硬怪异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


 


       起尸了!


 


       齐铁嘴也算经验丰富的土夫子,这次却毫无防备,汗毛根根倒竖,张大了嘴巴。张启山骂了一声,当机立断,一脚将还未跃出来的尸体踹倒,双手千钧之力,冲对方头脸贯去。


 


       只是一瞬,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从干尸下巴传出。齐铁嘴看到张大佛爷微微皱眉,收回了手指,黯淡火光下,一片诡异红色正从指尖蔓延开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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