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自留地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七)

Antja:

       齐铁嘴背靠棺板,盯着男人趴伏在地上侧耳细听。古墓中隐约细碎的声响全部远在天边,屏住呼吸才能听到好似叹息一般的阴风,刚刚那恐怖的脚步声却无影无踪。


 


       “爷,咱俩不会同时产生幻觉了吧……”




       张启山跪坐起来,“不是没这个可能。待会儿见了妖魔鬼怪,记得别掐自己脖子,也别掐我的就成了。”




       齐铁嘴又要脸红,被对方按住肩头,取下了背上的包裹。“你发疯之后肯定忘记要紧跟着我,所以这东西,拿好了。”他接过那人递来的短刀,轻轻一拔,刀刃青光湛湛,蓦然映进眼里,仿佛长明灯光都跟着亮了一下。




       “好刀啊。”齐铁嘴忍不住念道。他看得出这是件古物,靠近刀柄的部分盘着许多细如毫发的花纹,因年月久远呈现出斑驳褐色。




       “从一座北齐将军墓里得来的。算是饮过万人血,煞气极重,遇到粽子好歹能够自保。”




       齐铁嘴很快猜到,刀身上的褐色八成是经年累月的人血沉淀,顿时神色复杂,举起白花花的刀刃,放在眼前细瞧。还没瞧出什么门道,手突然一抖。




       那窄窄的刀身上,映出了对面墓墙上一道朦胧的人形影子。




       齐铁嘴紧跟着做了个连自己都不明其意的动作,他放下短刀,看了眼跪在身旁的男人。那人低着头,英俊清癯的侧脸对着他,一点儿也没有要变成狰狞恶鬼的征兆。老天保佑我是我眼花。算命先生吸了口气,猛然回过头——




       “爷!有鬼——!”




       齐铁嘴心头狂跳,他敢说自己活了这么久,神智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绝没有产生幻觉。转瞬间那道人影已经移到墓室门口,露出高大如熊的身形,唯独头颅部位不翼而飞。张启山听到大叫,极短地朝愣了下,目光一下子落在几丈开外的无头尸身上。




       “老八闪开!”致命关头根本不容细想,在搞明白为什么来者一点儿声息也没有之前,张启山已经反手从腰间拔出枪,扬手就是三枪。




       枪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无头粽子被打得向后趔趄,但弹壳落地声还没散去就重新站稳脚跟,一道尖锐蜂鸣声紧跟着划破死水般的寂静,贯穿整间墓室。




       脑袋里嗡一声轰响,齐铁嘴赶紧捂上耳朵,那声线迅速聚拢收窄,凝成一道细细的利刃,破开血肉,一个劲儿地向脑袋深处钻。张启山表情也不轻松,咬紧牙根伏低身体,却不再开枪。两个人明白,眼前这家伙再吃多少子弹也不会轻易交代,脑袋都没有了还在墓里幽灵般四处游荡,邪劲不会比尸煞差多少。




       蜂鸣声持续几秒,戛然而止,余响沿着紧绷的神经,仍回荡在四肢百骸。一身华丽铠甲的无头侍卫突然高高跳起,以违背重力的轻巧和跨度,无声无息地扑了下来。惊叫才要破口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背贯入,齐铁嘴眼前天旋地转,整个身体失控地朝旁边滚去,重重撞上另外一具棺材。




       他被撞得发懵,捂住肩膀恍惚回头,就见把自己丢开的那人被抵在无头鹿马棺旁,腰部往上几乎被压成水平,双手死死锁着离面庞不过几寸远的青黑利爪。




       “爷!”顾不上别的,他一把抛出手里的短刀。




       齐铁嘴一届书生,原本力气就不大,准头又差,短刀撞在粽子身上并没什么劲头,擦着铠甲弹了开来。尽管如此,这一下还是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力。又一个毫无声响的高高跃起,无头尸掉转方向,径直扑向齐铁嘴。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如此笨重的铠甲武士,瞬间就到了眼前。腐朽气息迎面而来,断头粽子脖颈处平滑如镜,却比寻常僵尸的干瘪面孔更有种诡异难测的恐怖。




       齐铁嘴心中一片空白,全凭本能护住了脑袋。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落在身上,无头尸忽地一顿,骤然歪向地面。张启山从后面露出面孔,神情中掠过一瞬的惊讶。他本想用剪刀腿绊倒那粽子,谁知对方身上坚硬如铁,只是几步踉跄出去,反而震得自己小腿发麻。当即也不顾得去看同伴,单手一撑棺材,朝着还未站稳的粽子背后又是一脚。




       “这东西刀枪不入。快走。”张启山拾起短刀,拉着齐铁嘴向长长的甬道跑去。




       回忆以往下斗的经历,刀枪不入的粽子他们并非第一次遭遇,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最危险的一次,被穷追不舍的家伙逼到无路可退,靠着佛爷副官的一颗手雷才逃出生天。齐铁嘴以为这辈子最可怕的回忆就是千年粽子炸开的碎片溅到自己身上了。尽管恶心得不堪回首,好歹从阎王手里捡回一条命,然而这回的情况……竟比之前还要糟糕。齐铁嘴听着张启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忍不住慢下脚步,担忧地问,“爷,你要不要紧?”




       对方也随着他慢下来,看表情显然有话要说,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漆黑的墓道深处,语气里透出迟疑意味,“这条道……”他喘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确凿无疑,“不是先前往空墓室那一条。”




       “啊?”齐铁嘴惊魂不定,光顾着逃跑,浑然没注意他们已经跑出了远超上一条墓道的距离。“对啊,”他喃喃道,“之前只二百多歩,咱们就到了前室,这……”他慌忙四顾,“这是往哪儿去?”




       张启山弯腰扶住了膝盖,“难保那粽子动了什么机关……”他仰起头,闭眼压抑着喘息,昏暗中一滴微亮的汗水划下鬓角。齐铁嘴见他额头都是冷汗,更加担心,想要凑过去扶住对方。那双眼睛突然睁开,眼珠一转,亮起微光,“你听,那声音又来了。”他话音落下一会儿,齐铁嘴耳朵里才传来动静。




       是那道缓慢摩擦地面,古怪瘆人的脚步响。“妈的,它追来了?”饱经折磨的神经再次紧绷,齐铁嘴不由自主伸出手,抓住了同伴的手肘。




       张启山声音压得更低,“不是那无头尸体,它走路完全没声音。这个……恐怕是另外一种东西。”




       祸不单行祸不单行。齐铁嘴满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仿佛卦盘上至凶之象那样清晰入眼。佛爷伤得不轻,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还有两个可怕家伙跟在后面,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隔着肚皮,男人对齐铁嘴乱作一团的念头一概不觉,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很快看到尽头墙壁,却是墓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儿,不远处则隐约是一扇石门。




       两根敏感有力的发丘指在墙角摸索片刻,顺利拧开机关,喀拉拉开启了墓门。沉闷空气里漂浮着灰尘,里面很干燥,封存得很好。墓道的灯火只能映亮门口,深处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丢了马灯,只好亮起火折子照明。




       墓室非常窄小,幽幽光线中,出现的是好几口镶铁皮的棺材,墙壁旁还站着一排石佣,看上去像是停放殉葬人物的地方。若是一切正常,张启山大概就要招呼同伴开棺,开始翻找他想要的东西了。此刻,连呼吸声都大到夸张的极致安静中,他们只能委身铁棺的缝隙之间,尽量蜷起身体,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脚步声。




       呼吸一起一伏,齐铁嘴感到对方犹未平复的气息扫在胳膊上,微微有些灼热。他自己也喘个不停,却纯粹是因为紧张。某一刻那人伸手捂住了嘴巴,似乎意识到自己喘声太大。灼热消失,墓室中的森冷覆盖上来,更觉得阴寒透骨。他随即感到男人又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抵住了棺材,显然有些体力不支。




       “佛爷,你还好吗?”齐铁嘴小声问。




       对方点了点头,也不管黑暗中那人能否看清,反而伸出手指按在那张开的嘴唇上,阻止继续发问。张启山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粽子固然难对付,但他有把握全身而退,只是到现在还没摸清这古墓机窍所在,更不知从哪里下手打通出口,就怕照顾不及,连累身旁这个人,那比教他自己遭罪还难受。




       齐铁嘴几乎要听到咚咚的心跳声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眼前一阵阵闪过幻觉般的光点,知道是自己看得太用力,索性闭上了眼睛。一道细微声线立刻冒出头来,毒蛇般钻进了耳朵。




       这声音不啻于晴天惊雷,他浑身一个激灵,被张启山一下子压住。肩头上的手沉然不动,如同对逐渐靠近的脚步拖动声全然不觉一般,齐铁嘴能够想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是何神色,他熟悉它,却自知远远做不到那般冷静,只得在心中默念齐家列祖列宗保佑,从前额到后背,冷汗重重。




       模糊怪声再次消失时,他愣了一下,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没等两个人确认,那声音竟在墓道拐弯处重新响起,这次嚓嚓的摩擦响清晰异常,很快停在了墓室之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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