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自留地

【八一/齐铁嘴X张启山】青骨(八)

Antja:



       此刻齐铁嘴恨不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哪怕能感知到一点点门口那东西的动向也好。然而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来者是活的死的,黑的白的,有头的没头的,一概不知。厚厚的棺板仿佛也变得和纸一样脆弱,难以遮蔽越来越浓重的紧张气氛。




       不管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粽子,好歹出个声儿啊……




       齐铁嘴耳边突然一热,不是粽子出声,而是身旁那人低声送来一句嘱咐。他才听清是“藏好了”三个字,对方已经纵身而起,越过了棺材。只是一瞬之间,金属撞击声紧跟着短刀出鞘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响起。




       张启山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齐铁嘴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铁皮棺材阴冷透骨,最后一点温度似乎也随着对方离开而消失殆尽。反倒是先前急如擂鼓的心跳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击着胸膛,如同提醒他什么重要的东西。齐铁嘴缓缓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决定无视对方的话。




       佛爷啊佛爷,你若是能安然出去还好,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交代。神算心里叫苦,跟着摸出墓室。墓道两旁的烛光在刀风中明暗不定,气氛森然,等他瞧清张启山刀尖所指,顿时惊呆了。




       那东西看上去就和他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破败褴褛,齐铁嘴还是一眼就认出那黄色领章和小檐帽……是日本军人的军装。




       尘封几百年的古墓里怎么有个日本鬼子?这比原地站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还要奇怪。算命先生退开两步,后背抵住了石壁。半日光景,匪夷所思的事一件接一件,眼前的局面则使所有事情的诡异程度到达了巅峰。




       闪念之间,张启山扯住鬼子肩膀,刀影一闪,便削下半条手臂,暴露出白花花的骨节。那“人”竟然一声惨叫也没有,好似切下的手臂不属于他的身体。火光晃过,齐铁嘴终于看清了日本兵的脸。那张血污面孔上里不仅毫无痛觉,还保持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僵硬,黑眼珠都快翻到脑子里去了,剩下半边森森的眼白。一股强烈的惊悚顺着后背蔓延开,齐铁嘴不禁暗骂,这哪是活人?活尸还差不多! 




       张启山也是一顿,蹬着墙壁闪开活尸挟着阴风的全力一扑,刀尖从照明灯座上挑过,大片炫目火花飞向对方,自己则快退几步,到了齐铁嘴身旁。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应该是不小心中了毒,尸毒入脑就是这副样子。”张启山横过刀刃,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有多少日本兵中毒。看到了?我们的对手终于露出面目了。”




       原来在这墓里动过手脚的,就是日本人?难道他们早就存了祸心,要置他于死地?还是已经清楚大佛爷在找什么,故意引他来?……但佛爷下斗的行迹一向保密,外人怎么会知道?一个个疑念在脑中飞速闪过,齐铁嘴正要再问,男人突然反手一别,把他重重抵在墙上。




       几乎是同时,空旷墓道中窜起响亮枪声。齐铁嘴半边脸火辣辣的,毫无缓冲地跟粗粝墙壁贴了个严实,眼镜都歪到一边。紧接着又一股大力压住肩膀,强迫他半趴到地面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耳边又不断掠过子弹射到墙壁上的声音,令他头皮阵阵发麻。




       那活尸遇到阻拦,不知出于本能还是别的什么,竟然掏出枪来开始四处乱射,但毕竟没有准头,全都射歪出去。墓墙每隔几步就有一段凸起结构,上面嵌了照明烛台。现在两人勉强贴到背面,才不至于被流弹射中。齐铁嘴被死死按着,差点儿呛气,恍惚中听到张启山低声咒骂了一句。




       有时候佛爷的火爆脾气上来,确实会飙脏话骂人,大半是在私下里,旁人极少听到,除了他大概就属副官听得最多。然而能让那人骂出口的,多半是真惹烦了他。




       张启山喘息不止,又去敲齐铁嘴肩骨,“我说让你藏好了,你胆子见长,违抗军令?”




       齐铁嘴不知哪来的勇气,“您……您可没说这是军令啊,况且我又不是行伍里的人……”




       “不知好歹。活该挨枪子儿。”枪声才停下,张启山立刻在他背上一撑,跃了起来。齐铁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得移位,忍不住呻吟,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日本兵子弹已经告罄,男人掏出配枪,瞄准了膝盖骨。对方随即趔趄歪倒,另一条腿仍勉强支着身体,还想继续向前扑人。张启山皱眉啧了一声,欺身上前,手起刀落。




       齐铁嘴看着那颗狰狞怪异的头颅滚落到面前,一双白眼兀自望着他,胃里一阵恶心。




       “这东西真恶心。”算命先生从地上爬起,掸了掸长衫,“所以……这里已经被日本人糟蹋过一遍了?主墓室的棺椁也是他们移动的?说不定那时候墓主起尸,就将鬼子一窝端了。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张启山不置可否,摇曳的火光令他隐隐有些头晕,一连串剧烈打斗终究有些吃不消。他闭了闭眼睛,等眩晕感过去,便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上的伤口。一眼之下,神色阴郁。




       那些陈旧的划伤,深可见骨,是早先出自他人之手。看痕迹,使的是铁爪一类的兵器。是中了墓里的暗器?还是……光线昏昧,先前的怀疑浮出水面,张启山眼前浮现九门中另一个人在墓道中徘徊的残影,不由暗暗绷紧了下颌。




       齐铁嘴见对方不吭声,知道事情可能变得复杂。想开口发问,就见那人站起身,沉沉的眸子盯住了他,“这事蹊跷。咱们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回哪儿?”齐铁嘴惊诧出声,想起那可怖怪物,又压低了声音,“爷,你忘了后边那个悄没声儿的怪物啦?撞上它怎么办?”




       “枪声这么大,整个斗都听得到。你以为它听不见?”张启山收起短刀,轻轻调整呼吸,“你在陪葬墓室等着,我会回来找你。”




       “爷你……你把老八当什么了?”齐铁嘴慌忙扯住转身就要离开的男人,他自觉力道不大,愣是将对方扯了个踉跄。




       张启山扶着墙站稳脚跟,一只手覆住了眼睛。眩晕突如其来,弥漫出一片云雾般的氤氲,齐铁嘴声音仿佛从浓雾中传来,带着难以遮掩的惊慌,“爷?你没事吧?爷……”等那张晃动的面孔清晰起来时,他看到对方紧张到有些好笑的神情,比平时放大了许多,“您脸色很差,是不是那毒又……?”不用他说,这么近的脱离,张启山几乎也能看清对方眼镜上那道脸色吓人的影子了。




       视线扫过被扶住的手臂,腰背,最后落在齐铁嘴不知所措的表情上,男人一边不着痕迹地移开身体,一边平静地回答,“不要紧。尸毒的劲头早就退了。”




       “您听我劝,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这么跟粽子硬碰硬,恐怕凶多吉少啊。”




       张启山垂头,脸上随即笼下一片忧悒阴影,微微汗湿的眉眼间有种思虑中的迷离,“我在日本人尸体上看到一些熟悉的伤痕,只是不敢断定。那凶器,那股狠烈手法,怎么看都像是九门里的一个人。但若是他帮助日本人到了这里,为什么又要出手杀他们?希望是我猜错了……”




       “您想的该不会和我想的是一个人吧?”齐铁嘴突然接口道。




       张启山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的话,“你怎么猜到的?”




       齐铁嘴脸上罕见地略过一抹神秘,“不算猜到,但也八九不离十。这个……就是我吃饭的行当了。不能跟佛爷您挑明了说。”




       张启山狐疑地盯着对方,深邃目光中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力。




       齐铁嘴尴尬咳嗽,躲避视线,“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只不过是证实了之前心里的怀疑而已。自打二爷夫人过世之后,大家虽然嘴上不提,彼此心里的想法一猜便知。那姓陈的行事一向乖戾阴诡,说他和日本人勾结我未必信,若说他有害您之心,我敢打包票。二爷是正人君子,他这徒弟却正好相反,也许铁了心要替他师父报这个仇。”




       张启山若有所思地摇头,“并非完全是替他师父,其实他……”他莫名叹了口气,向着虚空仰起头,不知想些什么。




       “恨我,我都懂。但若因恨干出愚不可及的事,那就太不值了。”他站起来,瘦高身影居高临下地对着齐铁嘴,话声如同沉石入水,“我要搞清这件事。不是他,不能冤枉无辜;若他真助纣为虐,我必定亲手了结了这个畜生。”




       齐铁嘴正要答话,张启山盯着陪葬墓室的目光陡然一紧,“什么东西?”




       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回过头,后背紧跟着贴上一股力量,向前一顶。妈的,这是干什么?齐铁嘴身不由己地扑入昏暗之中,撞上铁皮棺材才堪堪止住脚步。身后墓门喀喀作响,慢慢合拢,张启山站在门外,手中黑黝黝的枪口对着他,意思很明确。敢出来一步,一枪毙了你。




       齐铁嘴张着嘴,心中痛恨交加,不知该恨自己,还是该恨对方。光完全消失的那一瞬,他眼前仍闪动着张启山坚如玄冰的眼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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